告别了服装店姐姐,俩人转身,推开了黑漆沉木门。
方疏棠的心脏鼓点一般跳动了一拍,他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心底的异样。
苏桓语推着自行车,率先朝东面那座木雕门楼走去。
方疏棠回眸朝西门楼看了一眼,隐约能听到低声犬吠。
他记得,他和小语只来前院玩儿过一次。
那次,是一个姐姐专程找到后院,想请他帮忙写书法作业。苏桓语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了。
没想到前院里养着一只大型狼犬,没拴链子。
见到他们两个陌生人进门,就直接扑了过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只狼犬凶光毕露的眼睛和森白锋利的牙齿。
那姐姐阻止不及,站起来一米多高的壮硕狼犬,瞬间就把拼命挡在他身前的苏桓语扑倒了。
他赶忙拿着手里的书法工具,用力去打狼犬的脑袋。
那狼犬却疯了似的,只低头撕咬身下的苏桓语。
姐姐也吓坏了,赶紧去叫院里的大人帮忙。
等大人们拉开狼犬的时候,小语的右胳膊已经被狼犬咬了好几口。
犬齿在小语胳膊上留下数十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那天,他好像还哭了。
他惊慌失措的带着苏桓语去医院打针包扎,决定再也不去前院了。
后来才知道,前院的住户太多太杂,总有人家丢东西,所以有两户人家一起养了狼犬。
因为前院的人彼此都认识,所以那狼犬一般不锁。
姐姐被家里批评了一通,教育她请陌生人进院子前应该把狗锁好。
姐姐还带了礼物到后院向他们道歉,并邀请他们去前院做客。
说这次把狗拴牢了。
他断然拒绝了姐姐的邀请,帮那个姐姐做好书法作业之后,便与前院再无交集了。
也因着这件事,他对前院的感观一直不好。
“想什么呢?”苏桓语察觉到他心不在焉,问。
“你以前还被前院的狗咬过呢。”方疏棠看向苏桓语的右胳膊:“还好没留下疤。”
“怎么突然说这个。”苏桓语问。
“就……”方疏棠摇头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
细想想,还真挺奇怪的。
这些往事就像被人故意藏了起来,今天被他一股脑给翻了出来。
明明那么鲜活真切,之前的他却半点儿都不记得。
“你不提我都忘了。”苏桓语也笑了一下,问:“小学时候的事儿了吧。”
“三年级。”方疏棠竟清晰的记得日期:“暑假最后一周。”
苏桓语失笑,眼神近乎宠溺的看着方疏棠:“记这么清楚呢。”
“因为开学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我帮你写的作业。”方疏棠戳了戳苏桓语的后背:“你后来早就痊愈了,还装疼骗我。
就是懒得自己写。”
“作业多没意思。”苏桓语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学校布置作业就是形式主义。
掌握了知识点的学生根本不需要写,掌握不了的,写了也没用。
总之就是浪费时间。”
“歪理邪说。”方疏棠不赞成:“温故才能知新。”
“不温我也能知道。”苏桓语一句一辩,这是看方疏棠状态不对,在故意逗他呢。
方疏棠知道,要是放在平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小语从不会嘴硬。
“你也会忘事儿吗?”方疏棠没再纠结对作业的态度,捡自己困惑的地方问。
“会啊。”苏桓语答得正经:“人的脑容量有限,只会记得重要的事儿。”
方疏棠接着问:“那有没有什么事儿是你已经忘了,但又突然想起来的呢?”
“有啊。”苏桓语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他的这个问题取悦了:“比如被狗咬。”
“这是经我提醒你记起来的。”方疏棠组织着措辞:“有没有那种不经人提醒,自己突然想起来的情况。”
“有吧。”苏桓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闪躲了一下。糊弄道:“总之是有,不方便告诉你。”
“哦……”方疏棠拉长音调应了句,很克制的没有刨根问底。
苏桓语看着性子冷,其实脸皮薄。
这十年,两个人形影不离的长大。苏桓语说不方便告诉他的,那就是真不方便。
当然,他要是坚持问,苏桓语最终肯定会告诉他。
但,他今天不想为难他。
方疏棠跟在苏桓语身后,几乎是一步一挪的看着周边的建筑。
他想起了越来越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