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桓语愣在原地,心尖儿疼得厉害。
这意味着,他的小棠,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自己做了决定。
这个过程,没有受任何人的影响。
“你,感觉怎么样?”苏桓语竟有些语塞:“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我刚给小进发了信息。”方疏棠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手机。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徐进的欢呼声。
方疏棠身边的手机屏亮了一下,这是收到了徐进的回复。
然后门外就传来徐进跑远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方疏棠又笑了一下。
这次,苏桓语可以确信,他从这抹笑意里看到了以前小棠的影子。
他下意识朝方疏棠走了两步。
两步,不到半米的距离,却足以让他看清方疏棠骤然紧绷的呼吸和身体。
苏桓语停在了床尾,没有再靠近。
“不好意思,我……”方疏棠组织着语言:“我可能一时……”
“没关系,没关系。”苏桓语急切地说:“没关系,小棠。你已经很棒了。”
自他进屋,方疏棠说了几个“不好意思”,他就回了几个“没关系”。
他们之间,本不需要这么客气。
苏桓语笑了一下,问:“要拉开窗帘吗?今天阳光很好。”
“先别。”方疏棠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好。”苏桓语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床尾的墙上,温柔地看着方疏棠:“我听着。”
“元旦晚会那天,我不是故意食言的。”方疏棠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却始终没有抬头看苏桓语。
“没关系。”苏桓语不想让他再回忆那些痛苦往事:“都过去了。”
“嗯。”方疏棠握紧了自己的睡裤,声音有些发抖:“你,后来是不是挺生气的。
我不但食言了,还,还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没关系的,小棠。”苏桓语拼命抑制着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我知道你会回来。
你现在回来,我很高兴。”
“我。”方疏棠想说得话太多,现在面对苏桓语,舌头却像被人打了麻药,话都说不利索。
“我,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方疏棠转眸匆匆看了苏桓语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不敢面对自己的挚友。
“会想起来的。”苏桓语语气尽量放的和缓:“只要你想,我们就继续。”
“我。”方疏棠又犹豫了一会儿,坦言:“其实有点儿害怕。”
苏桓语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现在恢复的这些记忆就已经够让人痛苦了,小棠是在害怕尚未解封的那部分记忆,会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十五年前,他就曾因为承受不住而失败。
十五年后,他实在不敢过于乐观。
“小棠。”苏桓语往前走了一小步,语出惊人:“我想抱抱你。”
方疏棠愣了一下,指甲几乎要透过睡裤的棉麻布料陷进掌心里。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苏桓语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机会,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苏桓语边走边说:“你相信我,对吗?”
说完,苏桓语停在了方疏棠身前。
他垂眸看着方疏棠发顶的漩涡,几根头发凌乱的支楞着,搅乱了漩涡的流向。
就像他们后来被迫走散的这么多年。
就像,被书堂导演无意弄丢的小棠。
“我……。”方疏棠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浑身发抖,抑制着自己想要后退的欲望。
他知道小语不会伤害他,可他的身体在本能的害怕。
理智和本能刀剑相向,无暇顾及身体控制权。
苏桓语一改往日的绅士作风,他俯身靠近,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
一开始,他不敢太用力,只是用双臂把人轻轻圈着,做出个拥抱的姿势,其实没有真正接触方疏棠。
怀里人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身体僵了一下。
只有一瞬。
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就席卷而至,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方疏棠眼底一酸,水汽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想起那些朝夕相伴,一同备考的日子。
想起他们一起坐在观众台上看校运会;想起寝室里并肩夜读时苏桓语打盹儿的模样;想起外出游玩时整夜的相拥而眠。
现在抱着他的人,是他最好的朋友、兄弟,是他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冰凉的液体直直砸在他握着睡裤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