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方疏棠心理层面问题确实太过严重,季路也同意等他好一些再开始脱敏锻炼。
“好吧。”季路点了头:“小语,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别害怕。会好的。”
……
梦境里,方疏棠晕倒在苏桓语怀里。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苏桓语温暖的手掌捂着他的眼睛,语气温柔的说:“别想了,睡一觉。
我带你回家。”
……
方疏棠醒过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是头疼,脑袋里头似乎真的被玻璃碎片乱刺过一样,千疮百孔的,连思维都是乱的。
很快,他又感觉到浑身都在疼,尤其是被束缚带绑过的地方。
身体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治疗早已经结束了。
方疏棠转眸看了眼窗外,整片天空已经被淡淡的夜色涂抹了一层,催促着人们回家。
回家。
方疏棠笑了一下。
虽然梦境仍是七零八落的碎在脑子里,理不出个前因后果、起承转折。
但他能清晰记得苏桓语掌心及话里的温度。
“棠哥。”有道熟悉的声音自床尾传来。
徐行注意到他醒了。
“嗯。”方疏棠应了一声:“扶我起来吧。”
闻言,徐行走到床边,动作尽量轻缓的把方疏棠扶坐起来,然后顺手开了灯。
灯光是苏桓语走之前调好的,就算久睡初醒,也不会觉得刺眼。
明亮柔和的光线一亮起,“家”仿佛就有了实质。
“路哥和苏医生呢?”方疏棠问。
“路哥在做饭。”徐行平淡的语气里压着股什么情绪的,有些生硬:“苏医生去医院了。”
“小行,你坐。”方疏棠从凌乱的思绪里抽出一丝精力,看着徐行紧抿的唇角,问:“你不高兴,为什么?”
徐行一直是他身边情绪最稳定的人。
但回国短短一段时间,已经情绪挂脸好几次了。
无论是身为老板,还是兄长,他都有责任帮其梳理。
“他们打着治病的名义伤害你。”徐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宛如一头等待复仇的野兽。
“伤害我。”方疏棠皱眉笑了一下,拉起衣袖。
一道四指宽的紫红色勒痕狰狞的咬在方疏棠劲瘦的小臂上。
同样的勒痕,上臂、双腿和腰腹部都有。
一股清苦的薄荷香气自伤处传来,应该是驱散淤血的药油。
伤处暖暖的,疼痛感并不强烈。
徐行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暗。
他还清晰记得,几个小时之前,书房的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治疗床上方疏棠不省人事的样子。
季路和苏桓语解开束缚带之后,正俯身查看方疏棠的伤势。
他一眼就看到那些暗红色的伤痕,狰狞可怖的印在方疏棠的躯体上,刺目极了。
不难想象方疏棠在书房经历些什么。
“这些痕迹都是我自己弄的。”方疏棠却说:“他们绑着我,是为了保护我。不疼的。”
“分明是伤害。”徐行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你应该知道,在还没遇到你和小进的时候,我接受过催眠。”方疏棠放下衣袖,缓慢摩挲着伤痕的位置。
“那时候,路哥也是把我绑在治疗椅上。”方疏棠慢慢说:“那时候的治疗椅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束缚带就是那种一指粗的绳子,稍一挣扎就能磨破一层皮。”
徐行眼神里的狠戾慢慢被震惊与痛惜取代。
“路哥也心疼。”方疏棠注意着徐行的表情,笑着说:“到后面甚至不愿意再继续帮我治了。”
“非得这样吗?”徐行仍是不信。
“嗯。”方疏棠极有耐心的解释:“有些看上去的伤害,其实是保护。而有些看上去的保护,其实是伤害。”
“如果他们没把我绑起来,我会在治疗过程中突然做出伤害自己甚至医生的事情。
那些‘意外’不但会打断治疗,还会对精神和身体造成某些不可逆的伤害。”
说着,方疏棠突然伸手抓向自己的眼睛:“比如,我会像现在一样,突然扣向自己的眼睛。”
徐行被方疏棠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阻止,有些懊恼的垂下了头。
“医生专注于治疗,是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方疏棠没有怪徐行的“迟钝”,而是心平气和的以身说法:“这种束缚伤,连皮都没破。过几天就散了。”
“况且……”方疏棠笑了一下:“路哥还帮我上了药。”
“不是路哥。”徐行闷闷地说:“是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