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因为那份非比寻常的感情,二是因为他相信苏桓语有办法。
自他在漆器店暗室见到薛霄松的那刻起,薛霄松拼命压抑的负面情绪就已经感染到了方疏棠。
让他无法克制的兴奋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生病后的症状之一,能精准感知到负面情绪,并渴望将其占为己有。
这是他人格溃散后深埋在心底的自我毁灭倾向。
只是他早就学会了压抑,所以他完美的压抑着这些渴望,表现的云淡风轻,漠不关心。
因为他深知,只有这样,才能让关心他的人少一些忧虑。
——这才是他情感淡漠症的根源所在。
季路为了他,劳心劳力这么多年。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有更多的病态情绪冒头。
可是现在,他遇到了苏桓语。
一个和季路水平不相上下,却更懂他的医生。
他做了“要治好病”的决定,就不能再有任何隐瞒。
他想让苏桓语看到他体内这份对负面情绪格外偏执的欲望,他希望苏桓语能有办法治愈他。
果然,他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季路的脸色就变了。
季路很确认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却暂时无法进一步确定那东西是什么。
他紧张地抬眸看向苏桓语,脸色凝重的像一块凝结着寒露的岩石。
苏桓语的眼神却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透露出一抹意犹未尽的温柔与贪恋。
季路看到他松开轮椅的握把,垂眸看着方疏棠的眼睛,说:“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窝在廊椅上看戏的徐进砸吧着嘴站起来,走过去把徐行拽回了走廊。
他凑到弟弟耳旁低声交代:“以后少去凑热闹,只要老大没开口,就没咱插手的份儿。呆子。”
徐行不懂这些弯弯绕,一双黑沉的眸子仍眨也不眨的看着轮椅上的方疏棠。
一方薄毯遮不住那一身孤傲的骨骼,似极了陈列在柜台里的上古残玉。
让人心疼的移不开视线。
方疏棠唇色有些发白,唇角却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什么条件?”方疏棠问。
“你和他聊天时,我要在场。”一身浅灰色运动套装的心理医生绕过轮椅,在方疏棠右侧的圈椅上坐下。
姿态闲适柔和,像是包裹着残玉的绒布。
“可以。”方疏棠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然后,回眸看着走廊方向:“小行先回去休息吧。小进,辛苦你去跑一趟,帮我再拿一条毯子。”
“好嘞!”徐进也觉得有点儿冷,起身拉着徐行的手腕往回走。
徐行却一把挣开了,靠在廊柱下说:“我不累。”
方疏棠不走,他更不可能走。
徐进最了解自家弟弟的脾气,摇摇头自己走了。
“小棠。”季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清楚:“我刚才有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吗?”
话虽然这么问,但季路在问出口之前,已经快速把之前的场景过了一遍。
不过就是苏桓语提议送方疏棠回去,他附和了一下,仅此而已。
最有可能让方疏棠心里不舒服的,应该是那句“你现在是病人。”
可是类似这样的话,这些年他没少说。
方疏棠也从未因此不开心过。
“没有。”方疏棠看着季路,慢慢说:“我只是想和薛老板聊聊。”
季路正要再问,就听到方疏棠接着说:“为了我好,你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语气笃定。
“是。”季路承认了。原来这就是小棠放弃他,转而向苏桓语求助的原因。
他转而看向苏桓语,沉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会伤到小棠,还是松口让小棠留下。
“因为咱俩都在啊。”苏桓语笑了一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给方先生托底的。如果我不行,还有路哥你啊。”
季路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天下长辈最容易犯的错误。
那就是打着“为你好”的名号,罔顾当事人的意愿。
方疏棠是病人没错,与薛霄松谈话会承担极大的风险也没错。
但不能因为担心风险发生,就试图直接掐断方疏棠的意愿。
在这样的阶段,小棠能勇敢向他们说出“我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们身为医生该做的,就是守护好患者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