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桓语给方疏棠回了个“好的”。
然后扬声朝专注于拍照的俩人喊:“可以回去了。”
结果俩人同时朝他抛了个“知道了”的眼神,然后继续拍。
既然出来了,那必须玩儿够本了再回去。
苏桓语也不急,转过身去看碧绿的湖水。
住进这个小区有几年了,这却是他第一次来湖边。
以前只在深夜的时候站在窗前,从高处看过湖里五光十色的瀑布。
现在近距离站在湖边,他才注意到,这湖里居然种了许多小莲花。
这些莲花只有普通莲花的五分之一大小,花瓣更细也更长,粉色的,白色的,一朵一朵漂浮在碗口大小的荷叶中间。
可爱极了。
这让他想起了匠州东城的莲花滩。
自打认识武聪之后,每年暑假他们都会一起去莲花滩玩儿。
那时候,他还没有预料到未来将面临与方疏棠长久的分离,所以去莲花滩的每一天时光都散漫得让人后悔。
清晨在河坝上散步,晌午到河滩里摸鱼。
莲藕成熟的季节,他们就乘坐着竹竿制成的小舟,一人顶着一只荷叶,去泥塘里摸藕。
待到夕阳的暖色铺满河滩旁的细沙,再一人拽几只莲蓬回家。
方爷爷说:“莲子的芯是苦的,可以用来入药。”
于是方奶奶就细心的将每一颗莲心剖下来,收在小碟子里晾干。
再把去掉莲心的脆莲子用白醋和食盐腌制了,做成时令小菜,让院里的孩子们解馋。
比起这种小菜,苏桓语和方疏棠都更爱莲子和银耳煲成的冰粥。
方疏棠甚至会用保温杯盛着冰粥去学校,分给同学们喝。
以至于后来去莲花滩的队伍越来越来庞大,再也回不到一开始的清幽。
他永远忘不了,那些带着清苦夏季回忆的味道。
眼前这些碗口大小的莲花显然是用来观赏的,并不能结出挤满莲子的莲蓬。
苏桓语漫无目的的想着,也不知D国有没有莲子,不知道小棠还记不记得冰粥的味道。
他不知在回忆里陷了多久,直到季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注意到,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拍照了。
徐进正坐在山楂树下的一块光滑石头上翻着手机。
季路又点了只烟,眯着眼说:“景色不错,适合休养。”
“这话你是不是说过了。”苏桓语瞥了季路一眼,往旁边挪了两步。
他这段时间抽烟量超标,不想再吸二手烟。
“以前是站在客观角度综合考量。”季路分析的头头是道:“现在是切身体会过之后得出的结论。”
“现在买还来得及。”苏桓语指了指湖北面的几栋楼说:“这些是四期和五期的,正准备交房。”
“刚不是还说要一直在一起么?”季路在围栏上安装的不锈钢烟灰缸里按灭烟头,问:“酒还没消化完,说过的话就不认了?”
“说是要在一起,可没说非得住一起。”苏桓语为“在一起”做了注解:“你和小徐他们可以买在这个小区。”
季路明知故问:“小棠呢?”
苏桓语理直气壮:“不用你操心。”
“你这就没良心了啊。”季路伸出食指戳了戳苏桓语的肩膀:“怎么说我也操了这么多年心了,你这还没过河就想着拆桥了啊。不好不好。”
“我能照顾好他。”苏桓语侧眸看着季路,挑眉反问:“你不信我?”
“不敢信,你小子从小就不安好心。”季路也不装,直白警告道:“他现在这情况,你悠着点儿。”
“我知道。”苏桓语苦笑了一下:“想什么呢,我不会的。”
别说小棠现在的病情,就算小棠是一个健康的人,或是和以前一样,他也不会轻易对他做什么。
他现在对方疏棠的感情很复杂。
在很小的时候,他对小棠这位热心且爱管闲事,一再闯入他内心的世界的邻居又爱又恨。
长大了一些,就对其产生了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希望方疏棠的关注点和时间能一直在自己身上。
再大一些,他就对其产生了不能对外人言说的情感。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与对方厮磨缠绵,将其完全彻底的占为己有。
再后来,经历了这十五年的分离。
苏桓语便再不敢轻易去想他。
回忆有多温暖,现实于他而言就有多绝望。
重逢之后,他对方疏棠最浓烈的情感是“珍惜”。
人都是这样,经历过失去,便能学会知足。
两个人能像现在这样相处,能随时给对方发消息,每天还能见面,这样就足够了。
更多的,苏桓语不敢想。
他职业暴露过一次之后,更不能想了。
季路显然也想到了职业暴露的事,又点了支烟,眯起眼睛在烟雾后觑着苏桓语。
“别杯弓蛇影,检测结果证明你很健康。”季路笑了一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办事儿的时候做好安全措施就是了。”
“别说了。”苏桓语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