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就过了半个月。
阻断检测前一晚,方疏棠和苏桓语视频到很晚。
苏桓语的情绪很稳定,依旧说了一段往事。
“咱们刚上初一,全国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苏桓语的故事已经讲到初中了:“突然爆发了一种病毒,很多人高烧咳嗽,不治身亡。
那时候咱们S省是重灾区,所以全部学校停课,自己在家隔离。”
方疏棠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便问:“自己隔离?每个人一个房间?怎么生活?”
“没有那么严格。”苏桓语笑了一下,继续讲:“只是不让学生们去学校,怕发生集体感染。
说是隔离,其实就是放假。
老师布置一堆作业,做完就行。没人会管你出不出门,去哪儿。”
“那隔离不就是空话?”方疏棠问:“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一般普通人,只要出门戴口罩,做好防护就好。”苏桓语语气严肃了些:“最难的,是医生。”
方疏棠问:“爷爷没事儿吧?”
苏桓语之前已经讲了很多爷爷奶奶的事儿,但没有说明是方爷爷和方奶奶,只说是小院里住着的一对儿特别慈祥的老人。
他们的成长里,离不开那两位老人。
可惜,方疏棠现在还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自病毒爆发,他就没回过家。”苏桓语说:“他们全都签了生死状,去了收治病人的第一线。”
方疏棠:“我记得你说过,爷爷是中医。中医,也要去一线?”
“在疫苗研发成功之前,只有中医有用。”苏桓语慢慢讲:“那段时间,奶奶每天会给咱们煮一锅板蓝根。
院子里所有人都得喝。”
她说:“这是你们爷爷专门交代的,她得完成任务。”
“咱们每天喝了板蓝根,就被奶奶赶去我房间做作业。
做完作业,再一起去电视机前守着,看能不能看到爷爷的身影。”说到这里,苏桓语补充:“那段时间电视里没有其他节目,全是疫情报道。”
“后来呢?”方疏棠问。
“后来疫情控制住了,也研发出了疫苗。”苏桓语说:“爷爷他们也回来了,医院还给颁发了荣誉奖章。”
方疏棠为记忆里不存在的人松了口气。
“疫情结束之后,咱们也开学了。”苏桓语接着讲:“一开学就是传统的秋季校运会。”
方疏棠听过了他们小学时候的故事,便问:“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都参加了么?”
其实,每每听到关于校运会的事,方疏棠心中都万分感慨。
他很羡慕小时候的自己,可以肆意在运动场上奔跑。
进而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感到遗憾。
在D国这些年,他一直过得挺佛系的。
除了工作的时候,他能尽情投入一小段时间。其余时候,他都像一个漫无目的漂浮在世间的魂灵。
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他都不在意。
如果没有事,他能宅在家里看一整天电影,不吃也不喝。
季路说,他这样的状态都是因为生病。
季路建议,如果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给自己定目标。每天必须完成一件小事,一段时间必须完成一件大事。
这个方法有用,也没用。
方疏棠制定的计划全部与工作有关。
高尽职人格让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要不是这次住院,方疏棠都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一眼自己的身体了。
他一边羡慕着曾经的状态,一边又渴望着能感知到对运动的热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会像工作一样,给自己在运动项目里定一个目标,然后想办法去完成么?
完成之后呢?
他不知道,想得多了,反而生出些“无趣”的念头出来。
人活于世,像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似的。
完成一件固定的事,得到固定的奖励,然后呢?
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虚度光阴罢了。
当然,他这些被世人定义为“消极”的想法并没有说出口,在脑子里演了一出默剧之后便悄然退场了。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参加校运会。”苏桓语说。
这是方疏棠没想到的。
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为何会半途改变行为模式。
见到屏幕里方疏棠眉头轻蹙,露出不解的模样,苏桓语笑了一下:“早点儿睡吧,这段故事有点儿长,明天再讲。”
苏桓语每次都能把故事暂停在转折点,一次又一次激发着方疏棠的好奇心。
这确实是一种心理暗示手法。
让方疏棠对故事保持好奇,会持续加强其对通话的期待感。
这种期待会潜移默化转移到苏桓语身上,加深方疏棠对苏桓语的依赖。
这对后面的治疗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