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身体更难受的,是他的内心。
愧疚、担忧、自责夹杂着淡淡的欣喜,搅成一团,高转速洗衣机似的,搅得头疼欲裂。
苏桓语抵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适,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精疲力竭的睡了过去。
连手机里方疏棠发来的:“已回病房。”都没看见。
等他被身体里翻江倒海闹革命的五脏六腑搅醒,看到消息的时候,已到了深夜。
虽然猜测方疏棠已经睡了,他还是强打精神,回了一句:“伤口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想到,方疏棠的回复很快就发了过来:“伤口很好,换了药。你呢,好点没?”
苏桓语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一星希望之火。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反反复复看着“好点没”,看了很多遍。
他想,他可真是世间最幸运之人,能得到一位情感淡漠症患者的多次关心。
他起身坐在床边,一手按着叫嚣的胃部,一手给方疏棠回消息:“我很好,别担心。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方疏棠回:“好。”
似乎是怕打扰彼此休息,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苏桓语身体难受得厉害,捏着手机反复翻看这段时间他和小棠的聊天记录,像是捏着一颗止疼药。
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不多,翻一屏就能看完。
苏桓语却怎么都看不够。
方疏棠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拿着电影场记板的手,手形修长,筋骨分明,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背景里昏黄的夕阳光线倾洒过来,为那艺术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很是撩人。
苏桓语从回忆里翻出握着那只手时踏实笃定的感觉,细细回味了一会儿,点开了方疏棠的朋友圈。
可能是回国新注册账号的原因,方疏棠的朋友圈很干净。
他刚添加小棠微信时就看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今晚他点进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桓语捂着胃低声笑了一下,嘲弄着自己的贪心。
小棠今天能来看他,还及时回复他的信息,他已该足够知足,不该期待些有的没的。
左右无事,为了转移身体不适,他打开网络影视平台,搜索小棠拍摄的电影看。
小棠用作头像的那张场记板上写着的D文电影名字,中文翻译过来是《小雨》。
苏桓语心尖一动,视线在这与他名字发音极相近的两个字上徘徊许久,心底升出些隐秘的期待来。
怀着这希望微渺的期待,他点开了这部电影。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叫做“小雨”的小姑娘的成长历程。
小雨是个孤儿,但天性乐观豁达。
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了许多人。
很多人在接受她的帮助,度过难关之后,都越走越远,再没回过头。
只有一只被车撞断腿的小狗,一直陪着她,伤好了也不走。
小女孩慢慢长大,变成了美丽善良的大姑娘,小狗也长成了威风的大狗。
某天深夜,姑娘下班回家的路上遇上一个倒在路边,正在高烧的小伙子。
她把小伙子带回家,给他买药,治病。
小伙子在姑娘的照顾下,病情慢慢好转。
痊愈之后,他却住在姑娘家里不肯走了。
还笑吟吟地说:“姑娘能养这么大一只狗,应该不介意多养一个我吧。”
姑娘从小到大帮助过那么多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
她是不介意每天多煮一碗饭,但小伙子要得远不止一碗饭。
他有赌瘾,输了,就偷姑娘的钱,偷完了,还想把姑娘卖了换钱。
就在他把姑娘打晕,想要把人装麻袋带走的时候,被他提前下药迷晕的大狗却突然冲过来,咬断了他的手腕。
小伙子打不过大狗,只能落荒而逃。
他不肯放弃卖姑娘的巨款,于是逃到买家处,带着买家一起回到姑娘的住处。
有着青年的提醒,他们还带了打狗的棍子。
姑娘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狼藉,有许多被狗咬掉的人类的胳膊、腿。
其中一支纹着虎头的胳膊,显然是小伙子的。
姑娘想起了晕倒前发生的事,她匆忙奔出门去,在巷口处找到了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大狗。
大狗最终死在了姑娘怀里,与大狗一同死去的,还有以前的姑娘。
姑娘埋葬了大狗,辞去工作,退了房子,开始漂泊流浪。
她去过很多地方,陆陆续续收养了十几条狗,只是不再帮助任何人。
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她坐在一处破屋子下躲雨。
又冷又饿之际,眼前伸过来一只黑瘦的小手,小手掌心里,放着一小块面包,香甜的气息勾得她的胃啸叫了一声。
姑娘捂着胃抬眼,朦胧雨幕之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