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那般光景,觉得有些恐怖,猛地收了力,闷哼一声,仙术反噬,喉头涌上些微铁锈味。
凤姜艰难地将那铁锈味吞咽下去后,凝神化作一团火球,横冲直撞地往钩蛇蛇头撞过去。
她考量过的,这样的角度、力度,撞过去,定能将那大蛇撞的七荤八素,五内翻腾,将流景吐出。
但她低估了自己的倒霉程度,也低估了她与流景八字不合的程度。
当是时,她在火星里瞄准钩蛇蛇头,全力冲刺,却见得空气里絮絮白光升起,升到半空,凝成一条威猛的银龙,气势大小都两倍于前头那条可惜落败的小龙。
钩蛇身下,白衣的神君缓缓现身,一剑含了万钧之力,将蛇身挑翻过去,随即奇巧地弯过腰,侧身飞出。
凤姜大惊,流景他原是在隐藏实力!
钩蛇掉入水中,在寒潭里翻了个身,蛇尾剧烈挣扎,溅起十丈来高的水花,有部分溅到凤姜身上,把火花浇灭了些,使她视线更加清晰。
巨蛇怒极,发出疯狂的嘶吼,腥风朝着青年而去,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流景被风吹得翻飞的衣袖和飞扬的鬓发。
她在进攻中分出神来欣赏,觉得他就算被风吹得仪容微乱,也乱得别有一番破碎又坚毅的风味。
坚毅又破碎的青年似有所察,抬眸一瞬,神色微滞。
凤姜与他对上眼,将他微蹙的眉,和眉下似水黑眸里明晃晃的疑惑与异色看得清清楚楚。
别说流景疑惑,她也疑惑,疑惑之外,还大为闷愤。
她跑了这大老远,硬生生扛下反噬之苦,若靠流景自己便将钩蛇制服,她干看着他耍威风,岂不白吃了这些亏。
美救英雄不成,险要硬变小丑。
转瞬又想到她从前在昆仑山吃瘪,吃到郁闷之际,凤阙前来开导她,说做事不论大小轻重,定要留痕,即使事情只做了三分,也夸大讲出六分来让所有同僚都知道。
凤阙这一句至理箴言在她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凤姜于是抬起头,使劲地朝执剑长身玉立的青年挥手。
“二殿下,我来助你!”
洗墨剑凌于半空,化出万千剑影齐齐罩下,将一方寒潭尽数拢在其中。
剑影齐齐扎下时,钩蛇蛇尾突地停止不动。
凤姜不才,自小便与蛇打交道,甚是清楚,这是蛇类准备进攻的前兆。
还差几丈,就差几丈。她马上就要撞到蛇头,完成这一出天衣无缝的美救英雄。
凤姜卯足了劲往前冲,誓要在流景制服钩蛇前助他一助。
不料蛇头倏地一低。
她心一跳,已来不及停下。
钩蛇前身猛地扎进水里,蓄势待发的后尾出其不意的带着猛烈妖气抬起,去接那铺天盖地扎来的剑影。
凤姜直直撞过去,倒催地,未撞上蛇头,正正撞向那抬起的蛇尾,尾部尖刺一分不差,一厘不偏地扎进她右肩里。
剧烈的疼痛传来,饶是身子骨皮实如她,也疼得皱起了眉。
这一刻只觉老天待她刻薄。
雪上加霜的是,钩蛇蛇尾给她一撞,原本的攻势被破坏掉,血盆大口转而朝她,怒吼一声,掀起阵阵狂风。
浓烈的腥臭味占据了所有感官,将钻心的痛觉都压了下去。
真臭。她这么想。
流景对着这样的臭味还能面不改色,她真敬他是条人才。
蛇尾一甩,将她甩飞出去,钩蛇蛇尾有无数倒刺,倏地抽出,带起右肩伤口里千百处针扎火燎似的痛。
她在这阵痛下短暂地失去知觉。
……
满天的剑雨停了一下,流景微愣。
凤姜从出刀到收手一套动作飞快,他注意到时,她已化作一团火球横冲直撞而来,嘴里大声喊着:二殿下,我来助你。
好像浑然不知她一个小火球和庞大的蛇身比起来多么的不堪一击,瞧着倒是气势十足。
溅起的水花浇灭了火星,露出女孩一张意志坚决的脸,坚决中又带着点似死如归。
她好像总喜欢救人,三公主对她不好,她救,明明与钩蛇实力悬殊,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上来,要救。
有点笨。
……
再度寻回五感六识时,凤姜正失力朝下落下,面朝着天,看见满天绚烂光影,仿佛下了一场好看的烟火雨。
她叹息,今日的脸丢起来好像没完没了。还是小看了蛇这一生物与她的羁绊。
凤姜惆怅地闭上眼,等待冰冷刺骨的潭水将她淹没。
不知道满含烈日灼息的水,浸在伤口里,泡起来会不会格外地痛。
钩蛇被剑影钉在原地,剧烈挣扎,悲泉一时间被搅得狂风骤雨。
身下寒意渐浓,应已渐渐逼近水面。
预想的刺骨冰寒却没有到来。
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凌霄花香将她包围。
流景声音不复往日波澜不惊,带着几分参不透的不明意味。
“笨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