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夫子附和道:“殿下您光临碧云书院,真是,真是令我们夫子堂蓬荜生辉啊。”
这话是有感而发,青年身量约莫有八尺,平日里宽阔的夫子堂在青年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狭小了。
流景含笑:“二位夫子多礼了,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很多事务还要向二位请教。”
身边的小童也是点点头,圆圆的小眼珠滴溜滴溜转乎着打量四周,突然,目光聚集到侧间的一扇屏风上,屏风旁的影子,晃了一下。
小童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跑开了。
众人又是好一套寒暄,直到后院传来一阵乒乒砰砰的声音,山羊夫子才察觉到二殿下身边的小童不见了。
方才二殿称呼小童为幼弟,那小童八九不离十是九重天的四殿下,天君的第四子了。
山羊夫子后背一阵冷汗,三殿下前段时间才折在西海,要是四殿下又在汤谷的地盘上出点什么事,天君能火烧了汤谷,他这条老命也不用要了。
众人赶紧往后院赶。
夫子堂的后院是一方四方的天井,四个角各种一株槐树,院中央有一方水缸,缸中养着山长最爱的几朵睡莲。
前几日山长还张罗着几个夫子在水缸周围架起了一圈葡萄藤。
似乎是对后院的布置十分满意,山长每天要背着手来院里转悠好几圈,观察他的葡萄藤,眼见那一株藤着就要结出葡萄了。
山羊夫子觉得山长估计是吃不上他心心念念的葡萄了。
因为,待众人赶到后院时,那株长势喜人的葡萄藤并着架子一起,躺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段。
院中的那口大水缸也被裂开一个大口,山长最爱的几朵睡莲随着裂开的口子,顺着水流流到了地上,花瓣上还沾着几片葡萄藤的叶子。
跑丢的四殿下正撅着个屁股朝着众人,手上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二殿下皱起眉,厉声问道:“禹安,你在做什么?”
小童抓着手里的东西回头,众人才看清,这位四殿下,手里抓着的不是别的,赫然是一只小孔雀。
山羊夫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坐在地上的小童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终于抓住你了,哼哼。”随即将手里抓着的小孔雀往前一举,面带骄傲:“二哥,看!这只鸟在后面鬼鬼祟祟的,被我给抓住了。”
孔雀天性爱美爱面子,最是珍惜自己的羽毛。
而眼前的这只……
小小的头耷拉着,被抓着脖子,两只爪子无力地垂着,蓝色的羽冠杂乱,华丽的尾羽拖在地上,空气里飘着若干碧色的绒毛。
定睛往旁边地上一看,似乎还有几只尾羽沾了水,失了光泽,贴在青石板上,有点半死不活的样子。
此处是汤谷,能出现在书院中的孔雀意味着什么,略一思忖便知。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人情世故最是练达的二殿下,也鲜少地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在一片沉默中,山羊夫子察觉出哪里有点不对。
这只蓝色的小孔雀,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上前一步,正欲细看,却见那孔雀偷瞟了他一眼,头垂得更低了,看着有点心虚。
那样子,若不是被扼住了脖子,估计两只爪子都要把脸捂起来了。
山羊夫子再往前一步,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孔雀干脆头往一边一偏,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一旁的流景揉了揉眉心,尝试挽回局面:“禹安,将你手中那只,嗯,孔雀放下。”
小童看了看众人的反应,似乎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闯了祸,将手中抓着的孔雀小心放到地上,还贴心地用小胖手给它理了理杂乱的羽毛,只是羽毛沾了水,越理越乱。
他有些心虚,只好撒手,快步跑回了流景身边。
小孩扯着流景的衣袖:“二哥,我想着这只鸟鬼鬼祟祟的,见了我就跑,定是没安好心,才去抓它的。”
二哥?
听到小童的话,地上的小孔雀突然睁开眼,望向流景的方向。
这一睁眼,一旁的山羊夫子逮着机会终于看清了,不禁在心中痛呼:
夭寿啊,九公主好端端地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
山长今日心情不错,书院这群小祖宗们已经很久没给他找麻烦了。
心情不错的山长用过午膳后背着手来到院中巡视了一圈,看着长势喜人的葡萄藤和水缸中娇嫩的睡莲,很是满意,悠哉悠哉地去后房午睡了。
午睡睡得正香的山长被后院一阵动静吵醒,一面嘟囔着这次是哪个小崽子又闯祸了,一面往外走,走到房门口一掀房帘,天塌了。
他的宝贝睡莲!他的葡萄藤!两个时辰前都还是好好的!
顶着一把老腰快步跑到案发现场,不敢置信地从地上捧起他最宝贝的睡莲,再看向一旁碎成几段的葡萄藤,山长气得胡须都颤颤发抖:“谁干的!”
山长虽是人到老年,但精神矍铄,平日里训起学生也是中气十足,一声怒吼威慑力十足。
院中,方才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孔雀立马笔挺挺地站了起来,散开尾羽,遮住了头,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山羊夫子摸了摸他那的山羊胡须,叹气:“九公主……你化回人形吧。”
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小孔雀见状,撤下了尾羽,头一垂,也叹了口气,幽幽地化作原形。
是了,在夫子堂鬼鬼祟祟被发现,逃到后院一番挣扎最后被逮住的,正是预备找夫子打听一番的凤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