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夜晚，文砚希坐在一处茶楼里喝茶，包厢古色古香，身穿黑大衣的他面目俊雅，姿态略显舒展地靠着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桌面上。

包厢里进来人后他也没有起身的表示，那人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文砚希面前，“调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文砚希并没有急着打开看，两人一站一坐，气氛平和，过了一会儿文砚希问：“照片都发给他了？”

那人低声道：“以x社名义发的，不会让人怀疑到您头上。”

文砚希点点头，“丁译，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被问到的人一点诧异的神情都没有，视线一垂，“少爷，您已经被她影响到怀疑自我了吗？”

“我以前最不喜为一己私欲而不折手段的人，可现在我好像也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文砚希说着话，唇角扯动了一下，“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很陌生。”

“可您不后悔。”

文砚希沉默几秒，露出难以言状的眼神一瞬，“你知道吗，谭墨曾经算是救过我的命，那次我很清楚地意识到离死亡很近，后来我也救过他一次，虽然说算是扯平，但是意义是不一样的，他救我那次情况更凶险，稍不注意他自己也会死。”

说到这里，他将投在虚空中的目光收回来，重新有了神采，“我不后悔和他结交，也确实做下了对不起他的事，可是丁译，如果让我重新选，我还是会选择舍弃这段友情。”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代表您已经分清了孰轻孰重，只是会长那边，您以后可能会面临一些压力。”

文砚希面色不变地说：“谁也阻止不了我，我唯一在乎的是她的心思。”

“肖小姐她……总有一天会明白您对她的心意的。”

丁译是文家最忠诚得力的下属，很多事情明面上不方便做的文砚希都是交给他，算是自家人了。

因此他和肖湘的关系丁译也是知道一二，有次两人幽会的时候丁译还给他们当过司机。

所以文砚希让他调查出了肖湘目前的住址后，又偷偷派人跟踪，发现肖湘和那个男人约会吃饭，偷拍下照片，照片再经由第三方给到了谭墨手里面。

当文砚希看清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脸后，他第一反应是讶然，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没有把那个男人认成余恪，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他相信人死不能复生，余恪已经死了，死人不会从坟墓里钻出来横刀夺爱。

可他仍感到心慌意乱，他不会和死人争，也争不过死人，可一个长得像死人的活人呢？

肖湘就是因为那张脸才对那个男人另眼相看吗，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让文砚希恨不得破坏摧毁。

“她明白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会对我说扔就扔，我又……实在拿她没办法，是我去招惹她的，从一开始她眼里就没有我，如果我不出动出击，她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文砚希说着又心烦气躁起来，拿过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支烟，深吸了好几口，他以前很少碰这些玩意儿，自从被她搞得患得患失后，烟瘾就大了，这段时间更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感觉身体里一股紧绷的张力在拉扯他，像是要将他拆解成两半，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连呼吸都喘不过来。

“那就把她抢过来，强行留在身边，直到她眼里有你自然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丁译不相信以文家的财力势力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文砚希在烟雾里看他一眼，“如果这招行得通的话，谭墨当初就不会那么气急败坏。”

况且她那么可怜，他怎么舍得动用非法手段去伤害她，不止文砚希明白，谭墨也一样清楚，肖湘性格死倔，宁折不屈，逼迫她只会酿成惨剧，到时他们就算杀了自己也无法挽回。

“我当初见到她的第一眼，她一个人坐在荞麦花海里，旁边摆着生日蛋糕，看着有些孤零零。”

文砚希抬手吸了口烟，嗓音变得清冽，“她在等人，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她，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喜欢荞麦花吧。”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和她讲，我是在她生日那天遇见她的，就是从那天开始关注她，一有空我就会去到初次见面的地方，十次有五次都能见到她，她真的很喜欢荞麦花，我也很喜欢看着她。”

文砚希陷进了回忆，眼中浮现出模糊的雾气，丁译安静地聆听，脑海中也霎时出现那样的情景，一个少女轻盈地徘徊在浪漫的花海里，却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我的眼中只看到了她，却忽略了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人，那个人是她哥哥，只有和他在一块儿时她脸上才会露出一些笑容，我第一次感到有点嫉妒，接连一段时间我都在暗中看着她，看着他们越来越亲密，喊着哥哥妹妹，却偷偷拥抱甚至接吻。”

文砚希的手臂垂落在椅子旁，丁译看到一截烟灰掉了下来，他又慢慢地说：“在那之前我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们，兄妹关系亲密无间，我就算有心插足也根本没有机会，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何况我知道这样做不对，破坏一对有情人是极其自私自利的行为，趁自己没有泥足深陷及时抽身才是正确。”

“我也的确收了心，不再去关注她，人生中第一次无疾而终的暗恋，不管缘起缘灭如何概括，我始终认为那是弥足珍贵的，她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会祝福她，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丁译从没想过原来是这样的暗恋，对方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他自己就已经走完了一系列过程。

“我原本以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走到她身边，和她说一些藏在我心里的话，谁知道阴差阳错，我选择放弃后，谭墨却在不知何时被她悄然吸引了。”

文砚希露出一点悲哀的笑，他捻灭了烟，手搭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继续说：“人真的很矛盾和可笑，当看着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我可以做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去打扰，可当有一天她身边站着的是别的男人时，成了好友的妻子，我就会不甘心地问自己，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所以您选择介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丁译低声问道。

文砚希苦笑一下，望着空中漂浮的光晕，“这的确是遭人唾弃的行为，但我没有纠结多久，坦而然之地做了，从靠近她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不管是与好友反目，亦或者其他人的指责，我都已经提前做好面临一切的心理准备，我不后悔。”

丁译忽然有些理解，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被迫成为友人的妻子，那一刻他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也清楚地意识到在越陷越深，刚开始还能自欺欺人，只要她身边有我的位置，爱不爱我都没关系，后来，”文砚希顿了顿，声音变得艰涩。

“我想要走进她心里，看着她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男人，我无法抑制地陷入痛苦，这时候我意识到爱情是自私狭隘的，除非我不爱她，否则我永远都无法从这种痛苦中解脱，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她的爱，想杀光她身边所有的人，甚至想将她锁起来永远只能留在我身边。”

说完这番话，文砚希沉默着纹丝不动，好似有看不见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的侧脸显得清冷沉寂，可能是闷在心里太久了，选择主动剖析了自己的心。

丁译不说话，望着他，安慰的话对他来说太苍白，更何况文砚希也不需要。

过了许久，文砚希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将那份文件袋打开。

他看着里面的资料，神情淡淡，漠然地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全都一字不漏地呈现在他眼里，他捏着纸页，像平常过目文件一样，十分有效且迅速地浏览完，最终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曲忻和肖湘的关系越来越近，两人经常一起出门，跨年那晚也待在一起。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心里装了很多事，不爱笑，每次聊天她都是聆听居多，很多时候会看着他的脸发呆，等他察觉到她又会装作不经意地移开。

他们明明离得很近，中间却好像隔了一层东西，若即若离，有时候她猝不及防掉下的眼泪，又是在为谁伤心。

在曲忻的认知里，一段感情若是只能带来难过，那么趁早丢弃才是明智之举，同样，那个让她流泪的人也没资格占据她的心。

他知道她可能有一段难忘的过去，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感情空白只为等待命中注定，对于肖湘心中那段隐秘的感情，曲忻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她遗忘，他不可能逼迫她不许再想他。

这样太没风度也太没道理，人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可虽是这么想，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有天晚上他回到曲家，和父母吃饭，饭桌上母亲看出他有心事，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只是安慰地摇摇头，眉头还是皱着的。

正听着新闻播报的父亲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睡觉前把他叫到书房，父亲事务繁忙，年底各种纪委大会要开，身为市长，以身作则，为人民服务乃首要责任，紧着工作之余同时也兼顾家庭，一眼就看出儿子的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