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调整好。”
“我知道你一定能安排好。那我先帮你联系补习老师,你最近的成绩掉的太多了……对了,你爸爸移民巴西的手续已经办好,他周末想要和你吃顿饭。”
“你不去吗……”
“我公司有事情走不开,你们父女俩好好吃。”
“巴西那边气候很好,生活节奏很舒服,等小海长大了一定要来看一看。”
“我不喜欢炎热的地方。”
“……如果小海想去别的国家也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一定抽出时间陪你一起去。”
“……可你在巴西,我怎么才能告诉你这些呢?”
“爸爸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是吗……”海雾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她来到东京的三年里,鲜少接到父亲关心的电话。
“……以后可能没办法经常看你了,不要怪爸爸。”
“我知道,你们都有难处。”
“我的小海终于懂事了。”
原来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是“懂事”的。
东京都赛区十六进八的比赛里,海雾罕见地连脱两靶,最后惊险地晋级。
“再高的天赋,不努力也根本没用。”
“自视过高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希望你能参加团体赛。哪怕是出于对我这个新任监督的尊重。我不希望弓道部因为你的原因总是纷争不断。”
“我的原因?”
“我知道你一直特立独行,但这是为了集体的荣誉,我希望你能够顾全大局。”
“什么叫顾全大局?我被针对的时候,原来你是在顾全大局吗?”
“寺山!没有人在针对你,是你自己封闭自己,不和人好好沟通。”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
“寺山,如果你一直认为是别人在针对你,不妨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别人会这么做?我相信大家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任何一个人。”
“所以是我的错?”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发现自己的问题。我们弓道部还是很欢迎你能够加入团体赛的。”
“我们弓道部?既然我不属于弓道部,为什么你们还要欢迎我?没有我不是更好吗?是担心团体赛过早输掉吗?”
“寺山——听说前任监督是因为你的原因才离开的?”
“你说是就是吧。”
“我看你年纪小,好心提醒你一句,一个人即便拥有再强的能力,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品格,这样的人一定走不远——”
下雨天,海雾在去补习班的路上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她抱着小猫连忙跑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医生说小猫已经停止心跳了。
“可它摸起来还是温暖的。”海雾执拗地说,她浑身湿透,脸色冻得苍白。
“虽然摸起来还有温度,可它确实已经死亡了。你摸到的只是生命的余温。”
什么叫做生命的余温?
如果死亡是确切的,那么是否所有活着的瞬间,都可以称作是生命的余温?
从这一天开始,海雾忽然能听见每个人的心声了。路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知晓她,他们故作平静,可海雾还是听见了他们心底的那些批评。他们觉得她不够谦逊,他们觉得她江郎才尽。
弓道赛场上,她磕磕绊绊地一路晋级,可越往下走,那些人质疑的心声就越大。她越是努力地要证明自己,就仿佛越是努力地追求着世俗的结果。
“不懂谦卑礼仪的野蛮人。”
“简直是对弓道的侮辱。”
“团体赛的名单已经交上去了,如果你对弓道部还有一点愧疚的话,就请你不要再干扰监督的这项决定了。”天台上,大川和她说着话。
海雾没法判断大川是否真的说了这段话,还是说她听到的只是大川的心声。
今天早上,她听见治江对她说如果太累了的话就休学吧,回神奈川也一样可以练习弓道。可当她说好的时候,治江又和她说记得拒绝团体赛,她的校内成绩又下降了。
“宫泽监督说这段时间你的反对已经很影响她的工作了。”
宫泽不是离职了吗?自己又记错了吗?
“我不会参加团体赛。”声音纷纷扰扰,海雾分辨不清哪个是真哪句是假,她觉得自己浑身都疼,可检查报告有说她指标正常。
也许医生也是希望她能够参加团体赛吧。生病的人,就不能参加比赛了吧。
天又下雨了。
海雾恍惚间想起来她忘记把小猫送到医院了。
——不行!再迟的话就来不及了!
她从天台往下看去,世界第一次在她眼里如同波涛翻滚,大地连绵起伏,像是一张柔软的地毯。
原来整个世界还活着,她知道世界会接住她,她无数次祈愿和祝福过的世界一定会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