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张了张嘴，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天人交战。终于，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其实……我有个猜测，一直不敢说。”
李梓然一愣，抬眉问道：“什么猜测？”
林羡的目光微微躲闪，却又很快盯住了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你还记得那次我们瞒着蓝泽和顾晨见面的事吗？”
“就顾晨说可怕的噩梦那次？”李梓然想了想，点头回应。
“嗯……”林羡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又带着决然。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像是在耳语，又像是怕被谁听见，“我怀疑……顾晨的梦，是真的。”
李梓然瞳孔微缩，下意识仰起了身子，惊讶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林羡没有立即回答，眼神沉了几分，像是揭开了一层禁忌的面纱。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很简单，那场梦，不是梦。”
“不可能吧！”李梓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如果真是这样，那对蓝泽也太残忍了吧？”
“是啊……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林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李梓然，眼神里透着无助。
“不知道。”李梓然垂下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这终究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我觉得，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安慰蓝泽，别的……还是得看顾晨。”
“你说的有道理。”林羡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那我现在去看看小泽吧。”
“别去。”李梓然伸手拦住了他，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轻快，多了些凝重，“还是让蓝泽一个人静一静吧。他现在的心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他一定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蓝泽的确没有睡，他正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夜风卷着窗帘轻轻飘动，却丝毫无法让他动容。他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许久的样子。枕边还有几张揉皱的纸巾，无声地记录着他无处宣泄的情绪。
回想着今天的一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其实，顾晨推开他时力道并不重，只是，他离开时那决然的背影，还有字条上写的字，每一处细节，都像把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而他曾奢望事情发生后的那一点点关心与安慰，还有冷静下来后，迟来的那一句对不起，最终，都在那冰冷的几行字却让他彻底明白了——在顾晨心里，或许……他并不重要。
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顾晨了。
一想到这儿，蓝泽的心又好似被狠狠戳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脑海里，还是会不停地浮现出顾晨对他好，对他笑，对他关心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阿晨你在哪儿？
求求你，回答我。
对不起，您的短信未发送成功，请重新再发。
什么？！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把我拉黑了？
不！不会的！顾晨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一定……一定是弄错人了！
蓝泽不死心，继续一条一条发送着，而屏幕上那一条条依旧未发送成功的记录，每一条都像是他内心翻涌的情绪，挣扎着想要冲破屏障，却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压住。那片跳动的失败提示，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力，压得他连喘息都变得沉重。
“阿晨，你在哪？还好吗？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不给我打电话？！今天的事，我不问了，真的不问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有平安到家吗？还有……我们……我们还可以好好的，继续下去吧……”
蓝泽喃喃着，又拨打了电话。
卑微的祈求着。
耳边依旧是熟悉的忙音。他捏紧了电话，仿佛这样才能压制住自己的不安，只是……手却止不住的在颤抖。
想象着顾晨现在的样子。
是在车上闭目养神吗，还是……他现在已经到家了？是不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才没回复？还是……还是他根本不想理我？
越想，蓝泽越觉得喉头发紧。
其实，他并不是害怕顾晨的沉默，而是害怕这种沉默背后，藏着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如果顾晨真的放弃了他……
他不敢想。
那这些消息和电话，显得会有多可笑。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清冷得像冰一样，刺痛了蓝泽的眼。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心里那最后一点点对顾晨的期待。
蓝泽一夜未眠，眼底乌青浓得像是洇开的墨迹，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到极致的颓然。
李梓然见了，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从包里翻出一件薄毯披在他肩上。林羡则干脆地将自己的帽子塞给他，语气虽然轻松却不容拒绝：“戴上，遮遮你的黑眼圈，省得吓到别人。”
随后两人一个坐在他左边，一个守在右边，逼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睡一会儿吧，有我们在，没事的。”林羡的声音柔了几分，李梓然也跟着点头，语调带着难得的认真：“别逞强，这种状态下撑着反而是拖累我们。”
“喂！你别这么说他！”
林羡瞪了人一眼。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蓝泽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倚着窗玻璃，感受着轻微的震动和窗外掠过的风景。列车的规律晃动和车轮的低声轰鸣像是一首单调而舒缓的催眠曲。
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他尝试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疲倦终究战胜了意志。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最终安稳地靠在座椅上，呼吸也变得平缓。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而蓝泽的意识早已飘向远方，陷入了浅浅却难得的睡眠。
他一定累极了吧。
林羡看着蓝泽，心痛不已，轻轻地，替他撩开发间凌乱的刘海，隐约间，发现他的眼角还有泪痕。
顾晨依旧没有消息。
蓝泽连行李都顾不上放，下了车直奔顾晨家而去。
林羡见状，急忙跟了上去，想陪蓝泽一同前去，却被他一把拦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一个人。”
他的语气透着几分急促和决然，仿佛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此刻的脚步。
“阿晨！开门！我是蓝泽！开门啊！”
蓝泽一路狂奔到顾晨家门口，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他用力敲门，手几乎没停下过，被拍的又红又肿的，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疼，拍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邻居的门缝里探出几双探究的眼睛，他却全然不理会。
片刻后，门被拉开。
顾晨站在门内，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疑惑：“小泽？你怎么来了？”
他像是喝醉了似的，浑然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他的眼角也有乌青，看来，他也是一晚上没睡，蓝泽愣了半秒，看着顾晨安然无恙的样子，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他深吸一口气，气喘吁吁地反问：“你还问我怎么来了？顾晨，我——”
他目光触及顾晨的表情，话语顿住了。眼前的人神情中依旧带着一丝倦怠。
蓝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拽着行李箱，手心微微发汗，脚下的鞋边沾满了灰尘，狼狈得像是刚从一场仓促的逃亡中挣脱出来。
“我……我……”
蓝泽怯怯地，蹭了蹭袖口。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晨看出他的状况，侧了侧身：“先进来吧。”
他面无表情道。
蓝泽一进门，便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快步走到顾晨面前，语调急促而愤怒：“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你一个都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他的话像一串连珠炮，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焦虑和责备，眼神像一匹迷失方向的狼，透着不安与愤懑。
顾晨没立刻回应，只是淡定地转身，从茶几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蓝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别急，先喝点水。”
蓝泽接过杯子，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顾晨身上，眼底的情绪像是一团快要爆发的火焰，仿佛非要一个交代不可。他捏紧杯沿，几乎忘了喝水。
顾晨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昨天手机没电了。我临出门前留了字条，想着你们看到就不会担心，没想到——”
“字条？”蓝泽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抬高音量，语气里写满不可置信，“谁会去注意什么字条啊！我们昨天都快被你吓疯了！”
顾晨抬起头，静静看着蓝泽，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尽管他的心情早已被蓝泽的怒火搅得混乱，但那份焦急中藏着的真情，却让他感到一丝暖意。他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