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面露喜色,对着顾晨和李梓然二人喊到,“我记得那天,他抱住我,特开心地和我说,他的病终于有转机了,还说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我当时听了,特替他高兴,就问他,出院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他想了许久,他说,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只想去到那个他最想念,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最想念最回不去的地方?”
“对!”林羡点了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楚河宴眼神异常的明亮,平常惨白的面容,也忽然之间有了光泽,笑起来时,脸颊处还会泛起两朵红晕,可爱极了!哦!对!那天,他精神头也显得格外地足,我们说了许多话,太阳都快落山了,我们还意犹未尽,以前,他总是病恹恹的,没说两句就累了,那时,我真害怕他的身体撑不住。”
“然后呢?你们都聊了什么?”
“什么都聊过,聊未来,聊理想,聊学业,聊政治,聊为什么人都爱钱,聊家人和朋友,聊电影和看到听到过的趣事,聊地球什么时候毁灭,人类会不会灭绝,有时,路上捡到一块钱硬币,我们都能聊上半天,猜测丢钱的到底是位着急上班的大叔还是一个刚从学校放学回来的初中生,又或者是位打扮靓丽的女人,因为那时,我们都爱看福尔摩斯,喜欢学他用演绎法去推理。”
“好家伙!演绎法?!这么高深的词?!”
李梓然惊叹,再想想他自己,那时候,应该还只会整天想着怎么逃学不会被老师发现,考不及格的试卷怎么让家长签字吧!
还演绎法呢!
他只知道吸星大法。
这样一比较,李梓然对自己的媳妇儿又添了几分敬佩。
“那……过去呢?”
顾晨问。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紧。
林羡也一下子愣住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也是接下来我想说的,我们曾经有许多话题,也谈论过许多,却唯独没有谈论过过去,每次我一提起,楚河宴就会变得异常沉默,眼睛里也总会浮现出一抹忧伤,像是在缅怀什么,又像是在刻意逃避着什么,似有苦楚,却又好似很向往,他就像是……就像是一座静默的火山一样,心里边,还藏着一道道秘密,我便不敢再继续问下去,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秘密。”
“从未……提到过过去,是吗……”
顾晨陷入了沉思。
“是呀!那时,我还天真的以为他会带上我呢,自信满满地和他说,如果哪天他出院了,我一定会陪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可惜了,呵呵,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羡发出一声自嘲的笑,“人家却从未想过要和我一起吧,在我和他约定好的第二天,我再去找他时,人……已经不在了,问了前台护士姐姐才知道,原来当天晚上,他就办了出院手续,早知道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真应该把和他有关的事再问得再清楚一些。”
林羡显得有些懊恼。
“你别这样。”李梓然见他自责,赶紧上前安慰,“一个真心要走的人,你是拦不住的。”
“我知道。”林羡轻扯了一下嘴角,答,“我只是……只是有些失落罢了。”
但更多的,是心寒罢。
楚河宴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掉了,消失了,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舍得留下。或许,楚河宴的朋友有许多,根本不缺他一个,林羡猜,又或许,在楚河宴心里,自己不过是他人生中,匆匆的一个过客,只有他自己傻傻当了真。细细想来,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楚河宴,连他家里有什么人,在哪里上学都不要知道,还敢自称是他的朋友?
真是可笑!
但……也不枉认识一场。
“这就奇怪了!”李梓然不解的问,“既然他说病有好转了,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离开吧,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跟逃命似的。难道是……家中忽然有了急事?那……后来呢?后来你还有去找过他吗?他有回来过吗?”
“当然有!”林羡变得有些激动,“我不死心,楚河宴离开后,我又去过小花园几次,总以为他还会回来,还会来找我,我每天等,从天亮等到日落西山时,也没能等来他。曾经和我朝夕相处的人,一夜之间,就好像人间蒸发掉了一样,更可笑的是,我连一个可以找到他的办法也想不出。”
“你……是不是很伤心?”
李梓然心疼地问。
却又不忍心责怪楚河宴。
总以为他是有不可言说的理由,可他……也确实是喜欢不告而别的人,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哈哈,还好吧。”林羡答,“那时,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岁月的洗礼,我们也早就失去哭的权利了,有的只是不解,怨怼和不甘心罢了。”
他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眼神空荡荡的,像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哦对了,刚刚我说的话,你们有想到什么吗?”
光顾自己着难受,差点都把正事儿忘了,“不过……我猜应该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吧。”
“有!”
沉默了许久的顾晨脱口而出道。
这一声钪锵有力的回答吓了对面两人一跳,要不是这一声‘有’,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这家伙的存在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楚河宴的关系,还是因为蓝泽不在,今天的顾晨总是显得异常沉默。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李梓然激动道。
“你刚刚说最想念最回不去的地方?!”
顾晨看向林羡。
“是。”
林羡答。
“还有……他从未和你提起过的过去?”
“没错。”
“啊,那就没错了。”
顾晨豁然开朗一般,脱口而出道,“那就去我们曾经我们生活的地方吧,哦!对,老家的那棵树!”
“老家的那棵树?”
“对!楚河宴应该在那里等我们。”
“你还说你什么都没记起?”
李梓然狐疑地问。
“我真的……”
顾晨一个劲的摇头,也惊讶于自己的反应,明明什么都还没记起,脑海里就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且异常强烈。
又怕李梓然会没完没了的追问下去,便道:“反正……我们本来不就有计划要回去一趟吗?只不过是将这个计划提前了一些。”
“嗯,这倒也是!”
果然,李梓然很好打发。
“树?!什么树?!”林羡好奇的问。
“哦,那棵树啊……”李梓然瞟了顾晨一眼,见他默不作声,又低下了头去,只得自己解释道,“我们老家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小时候,我们经常会爬上树,”
“哇,这么有趣的吗?”
林羡来了兴趣,也想去看看。
“嗯,确实挺有趣的,只是不知道……那树还在不在。”
“肯定在,一定在的!”
林羡笃定。
李梓然好笑:“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过。”
“你管我,我就是知道。”林羡俏皮地哼了一声,又问一旁的顾晨,“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哎哎!怎么个事儿?!我才是你男人啊,你干嘛问他啊?!”
李梓然不乐意了。
心想:你男人我还在这儿啊!
“你?!你又做不了主。”林羡白了人一眼。
“嘿!”
李梓然这‘暴脾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顾晨打断了,“嗯……我看要不还是年后去吧,时间比较充裕,而且也就几个月的事儿了,从这里坐火车去最多也只要三个小时,我们应该能在那儿呆上一个星期,再回来,完全来得及。”
“那可不一定哦!”林羡故作严肃道。
“啊?!为嘛?!”
李梓然神情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以为接下来林羡要说啥大事呢!就连顾晨也是,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嘻嘻!”林羡瞥了某人一眼,内涵道,“老顾你忘啦,某人的作业……”
“哦~是哦!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真该死,真该死!”
顾晨积极配合道。
“哎!你们!”
李梓然气不打一处来,决心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次,一定要提前把所有作业都提前写完,也让他们刮目相看一下。
顾晨懒得理他,看向林羡,道:“林羡,我还是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