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想到自己的心会痛吗?
如果他不知道,不,邹凯绝不是那样的人,可如果他知道……
林羡不明白。
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冷笑了一声后,忽然间,五根手指弯成了一道沟,他紧咬着牙,指甲在纸上肆意划过,撕扯着,像一只发了狂的小兽,直至将整张纸撕碎,磨烂,将人脸扣出一个洞,看不清了为止。
“哎!你干嘛啊?!”楚河宴没料到,一下子傻眼了,他错愕地看着林羡,看着他突然抓狂起来,仿佛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丢了魂一般,于是立刻摁住林羡的手,似乎是想要叫醒他似的,大声制止道:“小羡!你干嘛啊?!别这样!这些是你的心血啊!你不心疼吗?!”
却被林羡甩开了手。
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撕扯着画,嘴里还不停喃喃道:“不要了!不要了!这些通通都不要了!”
林羡心如刀割。
没错,这是他的心血,是他最珍惜的东西,可那有怎样,邹凯他……是不会知道的,与其这样,倒不如将这些可笑的念想毁掉。
只是……
看着掉落在地上,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的碎片,宛若一张张被人划烂,狰狞的脸,林羡的心仿佛一下子也空了,曾经的他,就是靠着这些才坚持下去的啊!
“小晏,你刚才说……我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住,也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我就是我,我的画不为任何人而作,只是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对吗?”
“没错,就是这样!”
楚河宴欣慰,林羡这算是终于想通了?
“可是……”
林羡的眼里却依旧写满了迷茫,“这么久了,我的画,也一直是为他而作的,你知道,习惯这个东西像吸毒一样,不是可以戒掉的,一直以来,我的画,我的信念,我的执着,都是为了他而作,为了得到他的认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找不到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了,我……喜欢画画,可没了他,我眼前的一片也变得灰蒙蒙的了,我不想放弃,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嗯……”
楚河宴想了想后,直言道,“既然……你找不到继续下去的动力了,那……就为我而画吧!”
“真的可以吗?”
林羡半信半疑道。
“当然!为什么不能?!虽然,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自认为我可比你那个哥哥有资格吧!起码,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画的,不是吗?”
“那……小晏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羡擤了擤鼻子,半开玩笑问道。
楚河宴似乎愣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是呀,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他撕毁了所有与邹凯有关的画作,从此以后,他的画不再是为邹凯而作,而是,一个叫楚河宴的人。
而这副被他藏在夹层里的画,是他准备了许久,等画好了送给楚河宴的,画里的楚河宴留着长发,是他想象出来的样子,这也是与楚河宴有关的唯一的一幅画。
本想着等画好后给小晏一个惊喜来着,只可惜,那时的他,画功还不熟练,所以无论怎么画都觉得不满意,就这样琢磨了许久,最后还是晚了一步,这幅画,最终也没能送到楚河宴手上。
因为忽然有一天,他发现他的画册不见了,兜兜转转,原来,是被小晏“偷”走了啊……
“梓然,在干嘛,我有急事找你!”
想起一切后,林羡再也等不及,给李梓然打去了电话,听到电话那头林羡急吼吼的样子,心一下子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着急忙慌地问道:“咋了咋了,宝贝,出啥大事了吗?是不是那个叫邹凯的又缠着你了?!还是,还是你要和我说分手?!我告诉你,我可不答应啊!”
“喂,呆子,你能不能先闭嘴。”林羡满脸黑线,这家伙,都答应和他交往了,怎么脑子里还成天想着这些?!
“啊?哦,您说。”李梓然还算听话,立刻不发声了,乖乖听着林羡的下一步指示。
“我!我想起来了!有关楚河宴的事!通通都想起来了!”
林羡再也克制不住,心跳如擂鼓一般,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也跟着沸腾了起来,电话里的人沉默了好一阵,才将信将疑道:“你……你的意思是,你……想起和楚河宴有关的事情啦?!你……都记起来了?!”
“嗯!就是这样!”
“啊!真的吗?!那好好好好,你……你现在过来找我们?哎不行不行,还是……还是我先去找你一趟吧,你你你……你在家乖乖呆着,别乱跑啊!我我我我……十分钟后就赶到了!”
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已经语无伦次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过来吧。”
放下电话,林羡笑了笑,心道:这呆子,话都说不清了。
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天啊!跳得好快!
李梓然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就像是守在他家楼下一样,一进门,还大喘着粗气呢,就急不可耐地问道:“你说你想起来了什么,快!说给我听!”
“你先进来!”
林羡一把将人拉进屋子里,鞋都来不及换,就将画递到了李梓然面前,道,“你看,这就是楚河宴!这张画,是我亲手为他画的,错不了,咱们现在赶紧去找小泽他们吧,告诉他们又有新的线索了。”
说完,拉起李梓然的胳膊……
“等一下!”
李梓然却叫住了他。
眼睛紧紧盯着画,他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喜,反而脸上布满了愁容,如乌云密布一般。
他……他怎么会是楚河宴呢?
这也……太扯了吧。
一段模糊的记忆也如放晴朗的天空,云雾过后,悄然散开了。
“你……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女孩?”
“没错。”
“可你是男孩子!”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可我实在是说不出口,但……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解释清楚的,不想让你误会我!”
“是……顾晨叫你来的?”
“嗯。”
“其实,你们早就认识了?”
“对。”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可是,你们是男孩子,只有女孩子和男孩子才可以在一起的!男孩子和男孩子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因为妈妈说,说那样是不可以生宝宝的!”
“那有怎么样?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
“你这样不对!”
“用不着你管!”
“不行!你这样是不对的,我……我要告诉妈妈去!”
“喂喂!梓然,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林羡看李梓然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也被吓得不轻,在人的脸上狠狠拍了两下。
“那个……小羡。”李梓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如同定住了般,动作缓慢而不连贯,脸上写满了错愕,斟酌了片刻后,惶惶不安道,“这件事……还是暂时先不要告诉顾晨和小泽了吧,特别是……小泽。”
“为什么?”
林羡神情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呃……因为……因为……”
李梓然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因为啥啊?!你倒是快说呀你!”林羡用力跺了一下脚,不耐烦道,“难道……他不是楚河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他……他是楚河宴!”
李梓然如鲠在喉,知道瞒不住,憋了半天,才和盘托出道,“虽然他是楚河宴,可他……可他更是楚河宴的初恋啊!不,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应该是……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初恋?!真的假的啊?!”
林羡身体一震,脸上写满了惊讶,不可置信,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那……那时候,他们才几岁?!”
“六岁。”
“六岁?!六岁就是彼此的初恋啦?!”
啧啧啧,不愧是小晏。
林羡心里由衷佩服。
在那个连5+5都算不清楚的年纪,小晏都有初恋了!还是男孩子。
说起初恋……
林羡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的初恋呢?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呃……”
李梓然哑然,知道,果然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那个……小羡啊,我说了但你发誓,你不能生气。”
“说!”
林羡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
“不行,你必须先答应我不生气。”
“那你要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直觉告诉林羡,接下来李梓然要说的事一定不简单,说不定还是爆炸性的,所以,就算是过去发生的事,他也必须先弄清楚怎么回事才行,这是选择性问题。
“不行!你必须先答应我不生气,不然……不然我就不说了,哼!”
以往都是李梓然让着林羡,倒是很少有这么执着的时候,见他怎么也不肯让步,林羡也急了,只能妥协道:“行行行行,我答应你,不生你的气,行吗?”
“也不许动手!”
“你再和我废话,我揍你!”
“唉……好吧。”李梓然知道,再拖沓下去,指不定就该把人惹火了,只能如实道,“你……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儿吧,其实……其实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就是楚河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