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反问,嘟起了嘴,很是不高兴。
“怎会?”少年立刻否认道。
他其实求之不得呢!
只是……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同情我,而且也应该没有人喜欢来医院这个鬼地方吧,更何况,我们这也才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还都不熟悉,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必要做出这种承诺,这对你我来说,都会是一种负担,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高兴了,谢谢你。”
他不敢赌。
只能将希望降到最低。
可心里,他是期盼着林羡来见他的。医院这个地方,冷冰冰的,冷冰冰的墙面,冷冰冰的床,每多呆一秒,死亡的气息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分,所以,他才会趁着医生不在,偷偷跑了出来,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终于又变回了一个人,多少个夜晚,他都是睁着眼,直到天空微微发亮,他便庆幸着,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没错,我确实不喜欢医院。”林羡直言道,“我每次来医院,都会起鸡皮疙瘩,而且,你说得也没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还不熟悉,我确实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对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更多的是,嘿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见到你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要和你见面,与你说话,可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吧!所以,你就不要拒绝我了,反正你也说了,在医院一个人太孤单了,连一个和你同龄的说话的人也没有,现在好啦,你有我了,我来陪你说话,给你解闷,多好!”
或许,他和少年一样吧,都没有朋友。
少年,似乎一下子成为了他的一个影子,一种依托。
两个孤单的人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
因为他们会珍惜彼此,感同身受。
“你真的……愿意陪我?”
男孩儿再一次确认道。
顷刻间,泪水浸湿了眼角。
“哎呀,真丢人。”男孩儿又迅速擦了擦,自嘲道:“哎呀,我都十三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呢?哥哥明明就告诉过我,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
“胡说!你这什么哥哥啊?!”
林羡立马反驳道,“为什么男孩子伤心了就不能哭?憋着多难受啊,男孩子就不需要发泄了吗?哭,又不能证明一个人的软弱,只是短暂的释放一下情绪而已,哭过后,依旧是那个积极面对生活,面对困难的我们啊!哭,是为了让我们在短暂的消沉后,重新振作起来,你说对不?”
他心中有气,不过不是气男孩儿,而是气他的那个哥哥,弟弟都这样了,居然还说那样的话,一听就知道,他的那个哥哥一定是把他当累赘了,那么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把人憋死才怪呢!
这么一想,林羡便更加心疼男孩儿了。
替他擦眼泪。
又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不过,多半是林羡在说,男孩儿在一旁听着。
男孩儿的精神看上去的确很差,没一会儿功夫就累了,仿佛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有好几次,林羡都催促着男孩儿赶紧回病房休息,却都被男孩儿拒绝了。
“没关系的!听你讲话,我现在精神百倍呢!”
男孩儿强打起精神道。
却盖不住他眼里的疲惫。
直到林羡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接起一看,是妈妈。
“小羡,你在哪儿呢?”
“哦,我……我在医院附近呢!”林羡捂起嘴,小声道。
男孩儿自觉的侧过了身子,继续看那只垂死的蝴蝶,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成为蚂蚁的盘中餐了吧。
他面无表情。
却也知道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果然……
挂了电话,林羡有些为难道:“对不起,时间不早了,那个……我妈妈……”
“嗯,没事的,你快回去吧,不然妈妈该担心了,不好意思,拉着你和我说了这么久的话,没耽误你办事吧,你来医院干什么,也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吗?”
男孩儿反倒体贴关心起林羡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陪妈妈来探病的。”
“哦,这样啊!那就好。”
男孩儿像是松了口气。
“你……需要我送你回病房吗?”林羡不忍心将少年独自就在这儿,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出了少年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落寞,与不舍。
林羡不想走。
他舍不得少年,却也知道,他必须走,这样,实在是太耽误男孩儿养病了。“喏!给你!”林羡忽然一个伸手,将少年拥入了怀里,少年真的很轻,很瘦,林羡抱着他,像抱着一跟枯木,干巴的,压不出一滴水分来,“这是我给你的勇气,希望以后,这个怀抱可以给你勇气。”
“好啦,快走吧。”
少年请拍着林羡的背,催促道。
却没有推开他。
的确很温暖,是阳光的味道,真怀念这种味道啊……
男孩儿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贪婪的,吮吸着。
“那你呢?”
林羡不放心男孩儿,“我送你回病房吧,你在这里已经坐了够久了,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但太阳落山后依旧很冷,你本来身子就弱,可别再感冒了呀!”
说着,便要扶男孩儿起身。
“不用不用。”男孩儿摆摆手,婉拒道,“我……还想在这里坐会儿,不过,我向你保证一定赶在太阳落山前回病房,我还等着你来看我呢!可不能病倒了。”
说完,又给了林羡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好吧。”林羡不放心,他想亲眼盯着男孩儿回病房,可奈何钟青子催得紧,只得作罢。“诶?对了!”临走时,林羡才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他竟忘了问,“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楚河宴。”
“楚河宴?哪个河哪个宴?”
“哈哈,很好记,就是那个河清海晏的河宴。”
说完,楚河宴又忍不住自嘲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像救世主的名字?”
可明明,最需要救世主的人是他。
呵!真是讽刺呢!
“是啊!真是好名字!没有什么比天下太平更重要的事了,真庆幸,我们没有生活在乱世。”林羡忍不住赞叹,起名字的人的格局,竟如此大气。
“是啊,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
男孩儿不想扫了林羡的兴,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可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这些,天下太不太平,关他什么事,他反正是活不长了。
却又听林羡道:“所以啊,现在天下都太平了,我相信,你的病一定也会好的!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林羡,很简单的名字,羡就是羡慕的羡,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再见。”
“嗯,再见!”
男孩儿向林羡挥挥手,许久才放下。
林羡……
是啊,真是让人羡慕呢!
楚河宴望着林羡的背影发呆了许久,要是他也能像林羡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好了,不拘泥于这方狭小,阴冷的天地中,林羡不知道的是,这是楚河宴第一次相信,死亡不会这么快降临在他头上,开始愿意相信,只要活着,就会有期待,虽然他始终强迫自己不要期待太多,以免失望,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