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覆雪于是轻轻一笑，昳丽的眉目舒展开，漂亮得不可思议:

“你还真的夸我啊?”

月寻风净了净手，等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后，顺手再摸了摸裴覆雪的脑袋，就像是给狸奴顺毛一般熟稔:

“我们阿雪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夸呢?况且……”

“你的眼睛明明都告诉我，你非常想要我夸夸你了。”

“既然你想要我夸你，那我就夸夸你，这有什么的?哪有人干了事情不想要夸奖呢?人之常情嘛。”

说到这，月寻风没忍住，再一次摸了摸裴覆雪那触感颇好的脑袋，细软的发丝在她指缝间溜走，丝绸一般冰凉柔滑。

裴覆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顺从地用脑袋蹭了蹭月寻风的手掌心，是很顺手的撒娇姿态。

很显然，他完全知道月寻风最无法抵抗他露出什么样的姿态，并且裴覆雪对运用自己皮囊的这一件事如今已是得心应手。

月寻风没法抵抗，只好顺从裴覆雪那拐弯抹角的心意，在对方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而后，她笑着眨眨眼，竟也难得有了几分害羞模样:

“待会儿我们去买个西瓜放在井水里吧?等明天中午，就能让扶光吃到新鲜的瓜了。”

等待会儿小姑娘醒来，看到这一切，一定会很开心的。

裴覆雪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听月寻风的，于是他温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等下午日头没那么热了，扶光醒来之后，去问问李婶那还没有新鲜的瓜，我们还可以再去逛逛有没有别的什么。”

月寻风说到这，似乎是想到了扶光眼睛亮闪闪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况且……扶光似乎在这里也交到了好朋友。”

从前的扶光被困于地下，又身中剧毒，整个人都显得沉默寡言，月寻风一向担心她没办法走出那阴影，一直希望扶光活的自在松快些。

自从在这儿定居了之后，扶光接触到了许多这个同龄段的小孩，同他们相处的不错，性格也被带得开朗了不少——这是月寻风喜闻乐见的，而她决定在这儿多住段时间，也是因着扶光这改变。

裴覆雪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倒不如说，只要是月寻风提出的提议，他一般是直接肯定的，剩下的会在思索之后，再行肯定。总之，在这个家里，大家都是月寻风全肯定，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持一种支持态度。

当然，在月寻风上房揭瓦的时候，裴覆雪还是会象征性地拦一拦，当然，如果月寻风一定要去做的话，也没有人能拦住。

她总是这样的。

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去完成，为了心中的正义，无论有多么危险困难，她也会毫不在意地奔赴而去。他曾为这样的风姿心折，见证过那划破一切长夜的锐利背影。

说着说着，月寻风自个儿也困意上涌，她靠在裴覆雪肩膀上，懒懒道:

“再待些日子罢，明年夏天，我们或许可以去阴凉些的地儿避个暑，等到冬天再回到这里，或者跟我回村里……嗯，这么说来，其实回长安也可以，也很久没有见玉书和师父了……”

她絮絮说着，不知不觉声音低了下去，整个人放松下去，安静地靠在了裴覆雪身上。

裴覆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片刻之后，他无奈笑着恢复了正常呼吸频率，小心翼翼地把月寻风放到自己膝头，自己则慢慢翻着书，看着窗外那炎炎烈日。

太过安逸美好的时光了，安逸到在好几年前，这是裴覆雪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景象。

有爱人在身边，有亲人陪伴，日子那么长，他也不必匆忙，只要慢慢走，慢慢停，不必烦扰，不必忧愁——这是再美好不过的时光了。

多好的夏天。

月寻风醒来时，裴覆雪正在帮扶光梳辫子，似乎是为了让月寻风多睡会儿，两个人的动作都无比轻，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扶光眼神好，见到月寻风醒了，很快乐地喊:

“姐姐，你醒啦！我们，出去玩！”

她像个普通孩子一般晃荡着小腿，嘴里轻轻哼着童谣，错非偶尔断句奇怪的话语，已经和天底下普通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了。

月寻风于是微笑起来，也赶忙梳理好自己散乱的发，笑着回应:

“嗯！姐姐醒了，等都弄好了，姐姐和覆雪哥哥带你出门玩！”

扶光本想重重点下头，奈何裴覆雪还在给她扎辫子，于是她只好朝月寻风扬起一个笑靥，表明自己听到了。

裴覆雪只是静默地看着她们的互动，可看着看着，眼角眉梢也不自觉染上些许笑意。

他动作很迅速，十指翻飞，不过片刻，就给扶光扎了一个新奇漂亮的发髻样式——这还是之前燕玉书从京城寄来的时新样式大全，裴覆雪不过练了几天，就把这些样式练得纯熟，可见他确实在这方面颇有天分。

月寻风就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笑盈盈地看着裴覆雪给扶光戴好发饰，而后刚一松手，小姑娘就丁零当啷地跑了过来，抱着月寻风，仰起脸，笑着道:

“姐姐！我们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