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张口欲言,最后也只溢出几声叹息。她看着燕庆元,慢慢道:
“贵人……只是离开太久了,但毕竟您与她血脉相连,再怎么样,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挂念的。”
燕庆元一听这话,倒是稍稍振作了几分,那些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被瞬间收回,她眼眶泛红,轻声道:
“这孩子最近似乎一直在追查些什么,让人去帮她吧……兴许也能减轻一两分她的压力。”
老嬷嬷“喏”了声,旋即退下去安排各项事宜了。而燕庆元则依旧立在风雪中,神色逐渐变回原来的模样。
仿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依旧是那个八风不动,持重冷淡的荣和长公主,可在某一瞬间,她又有些彷徨地想:
当年那件事,是否是她做错了呢?
……
晚来迟行走在风雪里。
她今晚在燕庆元府上,感受到了一丝暗处窥探的视线,但视线坦荡清澈,并且毫不遮掩她眼眸中的好奇——晚来迟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了。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月寻风会来到这里,并且在暗处窥探,可她转念一想,大概也懂了——琬晏阁阁主是个冷清的人,但她有的时候真的随心所欲的过分,因此,给月寻风一点她认为有趣的事情,也算是小小的报偿。
只是……
晚来迟站在檐角,静默回望那金碧辉煌的府邸,神色略有几分复杂。不过她倒也没再往深处想,毕竟过去几十年,她独来独往惯了,也从不渴望踏足这片繁华之地,但为了复仇,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们,她只是向来碰碰运气。
燕庆元的拒绝倒也在意料之中。晚来迟这么想着,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刀,一边想着接下来该往哪个地方去。毕竟琬晏阁那些余孽清剿起来太麻烦了,而且变数太多,因此就想借助燕庆元的力量。
唉,终究还是她想的太理想了。
……
月寻风在黑夜中轻盈跳着,在屋檐飞梁之间跳跃,像是一只灵活自由的小鸟。她反手抽出自己手中的刀,抖了抖上面的鲜血,蹲在屋檐,想着接下来该往什么地方去。
最近这些琬晏阁众人似乎感受到了危险,一直在疯狂反扑流窜,已经危害到了不少无辜百姓。但是另一方面,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尽快结束这场动乱。
这场慢慢的绞杀都已经令不少人狗急跳墙,更别提直接一次性大清洗了。所以最近月寻风都按着名单,慢慢的把大头目都杀掉,余下那些小喽啰,她和误鲤合计,打算等时机成熟,再把一切都一网打尽。
虽然过程中免不了伤亡和动荡,但这么做,能够尽力把一切损失都降到最小。
只是……
想到燕玉书,月寻风心中有些犹疑。
琬晏阁大清洗中,其实牵扯了不少朝廷官员,这么一做,不知道会不会对对方造成影响,所以过几日,她还得带着名单去同燕玉书碰个面,好把一切隐患都排除。
想到这,她掬起一捧雪,用雪水洗净长刀,再处理了下现场,方才迅速往家赶去。
果不其然,等赶到德音阁附近的时候,最顶层还亮着烛火,在漆黑苦寒的夜里,就像是一轮温暖的太阳。
一瞬间,一股暖意充盈了月寻风的心脏,她三下五除二跃上裴覆雪给她留的窗,惊讶地发现扶光竟然也还没睡,裹着毯子坐在裴覆雪身旁,昏昏欲睡地陪着对方等待月寻风。
“这是怎么了?”月寻风走了过去,先烤干净身上的寒气,方才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扶光,看着小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眼中满是疑问。
裴覆雪轻轻地摸了摸扶光的脑袋,轻声道:
“她刚才做噩梦了……说是一定要等你回来才安心。”
月寻风爱怜地亲了亲扶光的额头,把对方抱在怀里,和裴覆雪挤在一处,吃着裴覆雪提前备好的小食。
在窗外风雪呼啸的寒夜里,他们就像是这世界上再平凡不过的一家人一般,那么亲昵地挤在一处,享受着温情和幸福。
烛火跳动的声音“噼啪”,炭盆里炭烧的又足又暖。在安逸的氛围里,月寻风下意识看向裴覆雪,却发现对方早就看着自己,不知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