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的委实太快,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都已经尘埃落定。
还是燕玉书起身主持大局,满面冷静地让禁军将殿内团团包围。她从前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脸上,如今是一片冷漠的肃杀。
绯色长裙,金线绣成的青鸾在她的裙摆上振翅欲飞,燕玉书笼了笼袖子,脸上带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还请各位大人在此……稍事休息。陛下遇刺,兹事体大,还是等调查过后,还大人们一个清白,再离去也不迟。”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压下自己的小心思,在宣和公主这纯粹的威胁里纷纷偃旗息鼓。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但凡你们敢有一个不听指挥离开这里,那么她就敢把那些罪名直接往你头上安。毕竟,如今仁和帝生死不知,那么说什么,做什么,不都全由着燕玉书来了吗?
这厢宫宴风波着,月寻风却丝毫不知道宫内的变动。哪怕知道她约摸也是毫不在意的,仁和帝同裴覆雪,扶光比起来,还是太过微不足道了。或者说,这京城里,本就没有多少人盼着他好好的。
月寻风把买到的菜往桌子上一放,看着裴覆雪挽袖开始做菜。他曾经当世家公子的时候,或许也是信奉*“君子远庖厨”那一套的,不过后来流离失所那么些年,早就练出了一手厨艺来。
月寻风……月寻风做饭顶多算是能吃,远远称不上好吃。况且,她不乐意在厨房里消磨时间,同那些食材打交道太过困难,她情愿老老实实给裴覆雪打下手,然后收拾碗筷去。
扶光很乖地跟在月寻风身边,这些日子,她也算是被养出了一点肉,加之天天药补食补,倒有几分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圆润感,加之有玉昭寻和越天风的底子在,稍稍张开之后,也可以说得上一句玉雪可爱了。
过新年,自然也需要一些新气象。裴覆雪今日给扶光梳了个新发型,月寻风则是给她置办了一身新衣服,火红的,夺人眼目,穿上去红彤彤的,同个石榴果一般。
面对这个自己血缘上的妹妹,月寻风如今相处起来是真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一想到她这些年的遭遇,那些无措霎时间化作了万千怜惜,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对扶光好一些,再好一些。
只要能抹去她过去的一两分伤痛,对于月寻风而言,就是非常值得的。她稍稍叹了口气,同扶光一起扒着菜,还不时比划着扶光的身高,煞有介事道:
“嗯……扶光也长高不少啦,等到来年开春,说不定就会比姐姐还高了!”
她说着逗趣的话,扶光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一般。她扯了扯月寻风的衣袖,小声道:
“那……扶光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像姐姐一样,厉害……”
月寻风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扶光,又像是在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
“会的!我们的扶光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到那个时候,姐姐说不定还要扶光来保护呢!”
能一个人在那里生活那么久,又能同月寻风打得有来有回,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扶光的天赋,只是迫于奇毒缠身,无法消解,等待来年开春,等到一切事了,在晚来迟的帮助下,这个困难也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月寻风这么坚信着。
于是扶光也就笑了,很乖巧的样子。比起刚被月寻风捡回来时候那种不协调感,她如今切切实实的,只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了。
这比什么都好。
裴覆雪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来。不过他并不轻易插嘴,而是在她们的谈话告一段落之后,慢慢道:“来吧,把菜端出去,我这边再把菜炒几下就好了。”
月寻风于是把择干净的菜放到了裴覆雪可以轻易取到的地方,而后带着扶光去洗手,一大一小轻快地把菜端了出去,眼巴巴地坐在原地,看着裴覆雪的动作。
裴覆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委实有些烧人……嗯,让他颠勺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生怕自己动作太慢,后面两个人的眼神就更加可怜巴巴。
所幸他本来就精于此道,这下动作加快也没出什么错,剩下的最后一道菜很快也烹调好。月寻风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拿碗筷去了,而扶光则是看着裴覆雪,眼神亮晶晶的,虽然寡言,但是也给足了裴覆雪情绪价值。
裴覆雪于是不由自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许多年前,那些消散了的温暖,在历过漫长的十年寒霜之后,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旁。
何其有幸,此夜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