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为误鲤不可能做到,她也知道误鲤根本不知道琬晏阁是什么。
于是她在这个深夜里,向误鲤倾诉着自己的痛恨,自己的悲切,她的口中吐露着对琬晏阁的怨毒,眼神却迷茫的像是一个小孩,孤零零活在这世界上,像是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第二日,婉山对误鲤耳提面命,不要将琬晏阁的一切说出去,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时候的误鲤点了点头,却在某一个晚上不见了踪影。
婉山找了三日,等了三日,最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孤身一人离开了。
她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天地间,所有人都是过客匆匆,她不过短暂和误鲤有了一段交集,但也仅此而已了。
于是她踏出扬州那个小院子,并且此后十几年都没有再回去过。
婉山不是一个留恋过去的人,只不过,在极偶尔极偶尔的一个瞬间,她会想起误鲤那张冷冰冰的脸,和那双偶尔会露出几分无措的眼。
她从回忆中脱身,拿着误鲤给她的那根簪子,眼睫颤动些许,叹息般道:
“我……这根簪子……”
婉山有些语无伦次,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月寻风的手腕,有些急切道:
“你知晓,她现在在哪儿吗?”
月寻风犹疑着,慢慢回复婉山:
“晚辈不知,琬晏阁阁主把这根簪子给了我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婉山叹息了一声,紧紧攥着那根簪子,像是攥着一根过去的脆弱红线。
她叹息着,不顾手心被攥出的红痕,只是呢喃着:“她竟真的为了我的一句话……只为了那一句话?”
怎么真的会有人,为了一句醉话,真的豁出一切呢?
可婉山终究是婉山,她闭了闭眼,很快在瞬息之间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而后朝月寻风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来:
“不管怎样,多谢你,寻风。”
“如若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让我同她再见上一面。”
她那双盈盈秋水的眼眸那么恳切地看着月寻风,而后从柜子中拿出一物,放在了月寻风的手中——那是一个样式精巧的哨子。
“如若你见到她,或者有她的踪迹,烦请你吹响这个哨子,我会听到的。”
她的披帛柔柔垂于地,哪怕强颜欢笑,也无法掩盖她的疲惫与孤寂。
“只要再见一面就好。”
婉山看向月寻风,目不转睛:
“我有很多故人,他们都已经死在了过去。误鲤,是我唯一在意的故人了。”
月寻风点了点头,怀揣着一种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年轻的刀客乌发表达自己这种酸涩难言的心思,就如同她并未尝过什么太过深刻的别离苦痛,因此显得有几分*“年少不知愁”。
可是愁啊……浅淡的哀愁那么萦绕在月寻风眉间心上,让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连裴覆雪的到来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
裴覆雪神情淡淡的,可眼神中却带着关切和担忧。他看着月寻风,为对方倒了杯茶,轻声细语道:
“若是憋在心底难受,就说出来吧。”
月寻风看着托腮看着裴覆雪的动作,半晌忽然展颜一笑: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裴覆雪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没好意思再去看月寻风,只是无奈道:“莫打趣我了。”
月寻风扬了扬眉,笑着道:“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想,我要怎么才能找到琬晏阁阁主?”
裴覆雪想了想,还真想起了一个法子:
“你或许可以去问问殿下,让她同你说说仁和帝最近的动向……他同琬晏阁一直保持着合作,你也是知道的。”
不过比起合作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头,他们之间,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平等可言。
月寻风点了点头,轻声道:
“不失为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