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抬吧。”魏唯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两个人抬着温叶的尸体进入了屠宰厂的一间周围都是小片农田的屋子,这间四处漏风的没拆的破屋子是屠宰厂以前的值班室。
“幸好天还是很冷,要不然,这味道,即便田里泼了猪粪,也真不好盖住。”当薛峰打开包裹着温叶的有些软化的尸体的袋子的时候,他赶紧戴上了准备好的口罩,也让其他人戴上了口罩,“你们在车里怎么忍得住的?”
魏唯一听,看着拉尸的司机,说了声:“回去了给你发红包。”
“谢谢魏老板。”
“我先从表面看看。”薛峰戴上手套详细地检查了起来。
一会儿后,薛峰出声:“好像有东西。”
魏唯一听,凑到薛峰的旁边,看向了温叶的耳中。
由于手里的工具不太称手,薛峰走出屋子,从屋子旁的树上折了根细细的枝杈,又走进屋子,用刀削了削,然后就轻轻撑着温叶的耳朵挑了好长时间挑出了卡在里面的东西。
看着如豌豆般大小的冰一样的又在热手之上并不融化的东西,薛峰和魏唯异口同声地将猜测说了出来:“冰/毒?”
“运尸又运毒,要是今天把你们几个抓起来,得判个好几年。”
“薛叔叔,真的能确定是吗?”魏唯看着薛峰手中的东西问。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
“也许这就是他们杀死温叶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他们与毒品有关,既然杀死温叶与毒品或许有关,就不应该留着她的尸体让人发现啊,所以……”魏唯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能说得通的结论,“所以,也是温叶的尸体一直没被处理的原因,放的人难道……另有其人?”
本来,一开始知道温叶死的消息的时候,魏唯想着是不是因为温叶心里所积压的压力过于大,突然想不开,才和苏晓燕“相约自杀”的,而且,也是不是因为如若一下子报道出来两位艺人自杀,舆论不太好把控,所以就只报道了苏晓燕的死,隐瞒了温叶的死,即便刚进入娱乐圈不久的只演了个小配角的温叶还不怎么出名,面向大众的新闻报道也不敢冒如此风险。
可魏唯又想,温叶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抑郁有可能,自杀的可能性没那么大,且人生阅历丰富的魏唯打心底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才托人去打听了一番,果真——不简单。
“他们是谁?”薛峰将晶体包在纸中后问。
“我只知道有一个人是信托投资公司总经理的儿子,具体是哪家公司的,包括涉及到的其他人还不清楚。”魏唯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薛叔叔,既然如此,就不解剖了,也好留她一个完整的尸身。”
“好,”薛峰答应完,接着问,“还有你刚才所提到的阻止她的尸体被处理的人又有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
“嗯,”薛峰点了点头,虽收好了被打开的工具,但还是用手拔出了几根温叶的头发装进了塑料袋子中,“我可以托我以前的同事检测一下,头发这东西我揣在身上到处跑我也不害怕。”
“她不可能吸毒。”魏唯很确定,缺钱的温叶怎么可能会花钱吸毒呢,即使她相信温叶忍受不了人生的压力去自杀,她都不会相信温叶会吸毒。
“可是,如果是被迫,那也有可能。”
“薛叔叔,就算是被迫,还能怎么办呢,我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嗯,”薛峰知道,事情如果跟毒品沾上关系,事只能大,不可能小,这毒来自哪里,是境外还是境内,涉及到多少人……都不是他和魏唯能够查着走下去的路,“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吸毒,其他的事情我知道我们无能为力。”
“为什么?薛叔叔。”魏唯不解。
“因为,毒这种东西,一旦被它攫取,就是一条万劫不归之路,如果她没有,说明她当时其实是有被救的希望的,只是没有人帮着她逃脱魔爪,如果她有,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死这个结果就是定局,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哦。”魏唯知道薛峰是在惋惜生命的逝去。
在决定将温叶的尸体重新送回火葬场火化后,坐在车上的魏唯也终于腾出了思绪想起了她的妈妈。
她也已经原谅她的妈妈,但她知道她的妈妈不会原谅她,因为她没有像她妈妈所期待的那样长成一株向阳之花。
“妈妈,久久见不到阳光的花儿再努力也是会枯萎的,在您离开以后,我在黑暗的深渊之中挣扎了好久好久,我不想轻易妥协,可如果再坚持下去,我恐怕会没命,所以我妥协了。可是,我想请您放心,我虽没成为向阳花,成为的是一株不需要阳光的变异的虞美人,但我向您发誓,我绝对不会变异成为一株不需要阳光的罂粟花,您一定要相信我。”
“您可以开火了。”魏唯对火葬场的老人说。
“好。”
“可以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吗?”
“可以。”老人说完,就退了出去。
看着焚烧炉中装着温叶尸体的长木箱子逐渐变为灰烬,魏唯含着泪说:“温叶,你家里人那边我能帮你瞒多久就瞒多久,姐的能力有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沉默了一会儿,魏唯又说:“温叶,你知道的,只要和毒品有关的事情,无论何时,死的人都不会只有一个,制毒的、贩毒的、吸毒的、缉毒的……在这些里面,最最最无辜的就是缉毒的,如果你是因为拥有和缉毒的他们一样的思想行为而被害死,请你一定要跟在地底下的英雄们的‘英灵’的后面,一定不要放过那些害死你们的人,而且,姐作为一个过来人跟你说,如果害死你的那些人中有沾毒的,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死,只是或早或晚罢了,等他们下去了,你记住,也一定要联合英雄们的‘英灵’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
“邦”一声,薛峰将包着豌豆大小的冰/毒的纸包投进了装着从猪肠中弄出来的猪粪的粪坑后,嘀咕了一句:“滚去沼气池里发挥你的余热吧!”
而后,薛峰便推着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踩在越积越厚的雪地上,看着灰蒙蒙一片根本不见圆月边角的天空,薛峰想起了自己说不尽的过往,想起了死状凄惨的魏唯的妈妈,想起了重新拥有旺盛生命力长成美丽花儿但最终也步入了歧途的魏唯,口中不禁感慨了句:
“家猪在世,吃完睡睡完吃,死时,一刀就给毙了命,痛快!我们当人的啊,真是活不如猪,死不如猪,人啊,就好好过日子吧,谁知道期盼着的元宵节会不会出现月亮呢,你看,今年的元宵节就没有月亮,而且,风又大,吹得人世间的灯也不够明亮。”
“咔啦”几声,推着自行车的薛峰在他自己踩碎的冰上扳下来了一小块冰块,然后,他继续吐着白气说:
“毒品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又有谁给过那些无辜之人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再看一看人世间的圆月呢?既如此,那大家都别看喽!老天爷啊,今天的这事儿您干得真TM得劲呐!下吧,下吧,下得厚厚的,最好能精准地把那些畜生埋住才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