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桐胜面不改色地扯谎:“放心,他知道。”即便现在不知道,兴许未来也会知道,但那又怎样,那时他早不知道去哪了。
隗岱胸膛起起伏伏,又不敢看霍义,过了片刻呼吸逐渐平稳,“我的未来不关你的事。”
“曲依西乡的未来掌握在我手上。”安桐胜挑了挑眉,说完便别开脸将注意力放在讲台前,全然不理会身侧的人的心理路程。
这次发言者是一位研究基因方面的专家,叫梁儒,他和团队首次编程出腺体内的特殊基因,初步研究出信息素的变化过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逐渐汇集在讲台上的人,梁儒声音平淡,先是从简单的一个基因开始介绍,随后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基因片段。不得不说,梁儒的发言很深入细致,内容丰富,但却很晦涩难懂,如果不是内行人几乎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和说法。
姜布在底下一直跟霍义解释话里的意思,头头是道的,惹得安桐胜也不由得惊叹姜布的确在对方手下学到不少东西。
梁儒:“关于信息素的研究,我和我的团队已经进行了三十多年的研究。”他倏然插了句话,“直到今天,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信息素就如同人的指纹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也没有相同的信息素。以上就是我的发言,感谢大家。”
众人鼓掌,劈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里。
霍义没鼓掌。霎时他站起身,“我有个问题想问梁老师,不知道您是否能解答我的问题。”
梁儒脚步微顿,拿着话筒问:“你有什么问题?是私人的,还是刚刚你没理解的哪方面?”他面容慈爱,丝毫没有任何被阻拦的不悦。姜布被突然的情况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朝他的导师鞠躬,在对方示意下他才敢坐下。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投向这位面容不凡的男人。
“我想问,您认为信息素如同指纹一样,独一无二,您是否有误判过?明明是个男omega,但他却和另外一个女alpha的信息素一致,这种情况是否存在?”霍义问得十分认真,一点也不像是特意来找茬的。
姜布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存在?”话音刚落,他连忙捂住嘴,好在声音并不是很大,只是周边的人听到了而已,他讪讪地道歉。
在场的人一致地沉默下来,视线又重新聚拢在讲台上的那人。那人蹙眉,似乎在很认真的思索。
一旁的主持人生怕场子冷下来,连忙出来打圆场:“看来这位先生有很多话想跟我们的专家进行讨论,不如我们先让梁老师先下台思索一下,之后再给你答案,好吧。”
主持人的话音还没落完,就听话筒声音传来:“理论上不存在。但不排除人为操作。”梁儒的话如同一道雷,以足以响彻整个会场的声音狠狠砸入霍义的心中。
人为操作,人为操作,这四个字如同魔咒般不断在脑内循环,在众目睽睽之下,霍义快步夺门而出,随后安桐胜也悠悠起身,不忘带上座位上的两瓶水,长腿一迈,轻松地追在霍义身后。
众人诧异地追着身影看去。
“好的,那再次让我们感谢梁儒老师带来的精彩发言,下面让我们的梁儒老师下台休息一下。”主持人再次把控场子,将目光拉回场上。
电梯被他人使用,霍义扭头就钻进楼道间,寂静的楼道闪着白炽灯,一入其中便感久不见日光的寒冷从缝隙里钻进霍义的裤腿里。
安桐胜握住霍义即将关闭的门,他几乎没用力就能打开门,合上。
“我想回家。”霍义目光呆滞,“我想回家,我想我爸了。”他又一次重复,眼眶湿润,红得像是得了沙眼。
安桐胜:“霍义,认清现实。”话语轻飘飘的,不似落地的沉重,却让人难受至心头,就像是伤口被反复撕扯发炎,疼得让人受不了,可偏偏这时还有人摁住伤口,抠,挤,压,直到被强迫正视这段疼痛来源的伤口。
这远比伤口撒盐要疼得多。
霍义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明天,是吗?安桐胜,你早就想到了!对吧。我问过你,你说你再也不会骗我,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从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你就在心底嘲笑我,还有我的母亲,包括和平逾见面也是你一手安排的。连这些你都能计算到,步步为营,你的目的真不小啊!!!”
霍义边说边往后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霍义……”安桐胜正欲上前,骤然霍义脚下一空,身子立即向后倾倒,安桐胜一把攥住他,在反作用力下两人一同栽倒滚下楼梯。皮肉与水泥的碰撞,从来不是皮肉强大,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如同碎石子从楼梯上滚落,嘀嗒嘀嗒的。
霍义脑袋被人死死地搂在怀里,险些连呼吸都难以维持,他挣扎,甚至被塞得更紧些。
好在这个楼梯有尽头,不算很长。片刻,两人“砰”地撞上尽头的墙,安桐胜脑门传来清脆的声响,随即便是他沉闷的吭声,数不尽的青筋从脖子处像蚯蚓攀爬般暴起。
霍义睁开眼睛,只见安桐胜稳稳地垫在他身下,腿上的裤子被划拉开一道口子,依稀能看到破皮流血的痕迹。
霍义拍了拍他胸膛:“你没事吧。”安桐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带到洗衣机里面被搅得天翻地覆,眼前一片发绿,眨眼许久也没能看清眼前的景色。
安桐胜皱眉忍疼:“能听我解释吗?看在这副模样的份上。”他依旧摁着霍义的脑袋,只要霍义不同意,他就不放手。
霍义没有答复,没有挣扎。安桐胜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我一切都是猜想,根本没证据,你怎么会相信我,还有平逾,我根本不知道你跟他会有关系,我只是让你有得到真相的机会。如果这样说,你也不肯接受,那我向你道歉。”安桐胜这番话进退都有了,连道歉都直接安排好,他就不相信这样霍义还能生气?
赶紧消消气然后把他带去医院看看伤,这才是正事!
“只要你说,我都会相信。”霍义突然郑重其事。
安桐胜心底咯噔了一下,垂眸将视线落在疼痛难忍、无法动弹的腿上,在大脑拼命召唤下,那条腿微微打了下颤。
霍义:“你还有没告诉我的事吗?只要现在你告诉我,我都可以不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