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厮混了三日,安桐胜和霍义才坐上了前往卡麦堡镇的巴车。
身上的百合花味已经被稀释过好几次,但仍旧像被腌入味似的残留在周身,惹得过路的人好一阵喷嚏,随即一记眼刀刮在安桐胜脸上。
安桐胜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垂落在侧的手忽地被人牵住,十指相扣。霍义从棕色外套里窜出个脑袋,淡定地扫了眼对方,对方竟直接吓得远离坐在其他位置上。
安桐胜犹豫:“要不还是打车?”他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许是因为习惯了这股味道,连鼻子也变得不灵敏起来,闻不到任何呛鼻味道。
霍义伸手推开车窗,“这里没有打车的地方。”悄然间他已然习惯这里落后的交通,甚至能忍受原先认为狭窄的座椅。呼啸的风立即从外边钻进来,冲散周围的味道。
“开窗就好。”霍义理所当然。
卡麦堡镇街道1205号,安桐胜一手提着行李,另一手牵着霍义。布朗·瓦伦的故居依旧保持着古典色彩相互碰撞的上世纪风格,墙皮略显斑驳,但依稀能感觉到房屋有在进行维护,周围没有邻居,是独栋的,带着荒凉又带着不可侵犯的意味与热闹的街道格格不入的矗立在这里。
平逾从布满岁月沧桑的门出来,刹那间,书中的画面仿若再现眼前。
【我站在房前那一成不变的景色面前,告别我的爱人,埃玛利。她带着她的味道彻底离开了我的世界,而我还不知道一切都是阴谋,她只是个受害者。】
与埃玛利不同的是,安桐胜和霍义进了这道门。平逾教授将他们迎入屋子里,铺面而来就是摆满墙面的数不完的古典书籍,深红木制的地板,一架人字梯,无处不在渲染着屋内的学术氛围,氛围浓郁得让霍义一进来就犯困。
“路上没休息好?”平逾教授细心询问,安桐胜朝他点点头,“坐巴车来的。”
闻言,平逾微微蹙眉,神情有意无意地露出丝不满。
霍义欣然坐下,全然没把自己当成客人,一副主人的派头坐在唯一软质的沙发上,用外套将自己裹紧,声音带着堵塞:“没办法,这里只有巴车。”他随手掏出张纸,捏了捏鼻头,再团巴团巴揉成球,指尖正欲松开,倏然抬头对上安桐胜的眼,只好老实将纸塞到棕色外套兜里。
“这不是没垃圾桶嘛。”霍义的小声嘀咕全入了安桐胜耳朵里。
平逾教授递来两杯水,放在两人面前:“怎么了?”
安桐胜摇了摇头,“老师……”他捏着杯子,指尖摩挲微热的杯壁,“我们的课题会议什么时候开始呢?”他没当场直接询问。平逾弯下身子逐渐缓和起身,目光快速地划过霍义,随即转到安桐胜身上,他笑道:“不急,不急,你们先休息休息,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课题不着急啊,晚点再说。”
“这是你的家?”冷不丁,霍义的声音从两人间冒出。
平逾愣了下,“啊,是。我刚好回这边办点事,这边也有房子。然后这几天都得待在这边,课题的内容需要完善嘛,所以我才叫你们过来,过两天有个交流的会议,顺便想要你们作为代表过去。”
霍义捧着杯口,小口小口地噙着,“噢。”他低低地回了声。
“你们晚上也可以住在这里,这里房间很多。”平逾教授热情邀请,面上十分热拢,脚却时不时地抖动。
安桐胜不动声色地将全局收揽,“不用了,我们订了宾馆。”
闻言,平逾教授礼貌性地问了两句这家宾馆的可靠性,安桐胜一一作答后,对方便露出肯定的神情,“你做事我放心。”
安桐胜露出笑容,随口寒暄几句,片刻他提出:“能不能参观下老师的房子?”听到这话的霍义没多大兴趣,他现在只想坐在软沙发上休息。
“当然。”平逾立即起身向安桐胜介绍,“有三层楼,上面是房间,我带你上去看看。”
“我就在这等你们。”霍义懒散地说。
安桐胜对霍义点点头,随即跟在平逾身后上楼,扶梯也带着独属上个世纪的风味,拼接楼梯,这种设计鲜少出现在自家房里,沿着楼梯的墙面全是浓郁的色彩,像是要彻底将楼下的学术气息割裂开般色彩大胆。
挂上的画作更是别具特色,不是古典风景画,而是抽象派作品,扭曲的面孔,凌乱的背景线条。安桐胜不懂欣赏画作,他只知道这些画作很特别,很夺人眼目。
许是停顿的时间过长,平逾折返站在他身侧,与他目光平行着看向这副“扭曲”的画。
“这是我女儿画的,好看吧。”平逾自顾自地说。平逾教授的女儿?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家人。
安桐胜:“很吸引人。”
平逾大笑,“我还以为你会说很好看,没想到答案居然是这个。”他拍了拍安桐胜的肩膀,眼神中透出几分欣赏。
“老师,我不明白。”安桐胜踩在楼梯上,步步跟在转身往上的平逾后面。第二层,入目便是暖白色的地板,刷成暖黄色的墙,毛茸茸地玩偶悬挂在入口处,处处透露着温馨画面。
安桐胜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
平逾笑着询问:“不明白什么?”
安桐胜:“不明白……您让我来这的原因。”
“没什么不明白的,我买了这里,在这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想邀请你过来看看。”平逾淡定地回复,伸手扭开其中一间屋子,与外面风格不同,里面更像是这栋房子本来的装修。
暗沉的木制地板,深浅不一的颜色依稀能看出主人常走过的路线,墙面带着些许斑白像是经历风霜残留的痕迹。
“这是布朗·瓦伦的书房,我没动过。”平逾的声音从立着的两排书架里传来,再出来时,他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纸,被密封保存的。翻开首页,《人类物种变化》,这是布朗·瓦伦的手稿,他的字迹。
安桐胜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