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三天,才终于抵达曲依西乡。入眼皆是戈壁滩,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尘土,大巴车拐入简陋的车站内停下。车上的乘客只剩十余人,其中还包括安桐胜和霍义。
安桐胜拍了下还在睡的霍义,“到了。”他收拾着周边的衣物,从热到冷,再由冷变为寒冷,一路上从包里拿出的衣服都够他们抵达后洗上三轮。
霍义鞋上沾的泥巴早就变得干巴,无论安桐胜说什么霍义也不愿再穿上。安桐胜瞥了眼窗外,司机正催促他们下车。
“好啊,要是不穿,也没有鞋可以换,那你就光脚走,踩上蝎子或是毒蛇,你看这里会不会有人能救你。”安桐胜甩下狠话,没走。
砰——,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安桐胜一把将坐着的霍义压在座位底下。
是枪声!他瞬间捂住霍义的嘴,贴在霍义耳边说:“记住。别出声。”手心微微出汗。察觉到不安情绪,霍义挣扎的动作变小,安静下来。
外面出事了。一道接着一道的枪声和笑声传来,很快趋于平静,安静得仿若刚才听到的声音只是幻听。
安桐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外面的确没人了,只剩尸体横陈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混着沙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司机同样倒在血泊之中。
漆黑幽深的洞口印在脑门上,显然是一枪爆头,根本没有活的可能。
双眸不由自主地瞪大,安桐胜倒吸口冷气,呼吸变得急促,血液似乎凝固在血管之中无法通畅,脊骨处传来阵阵寒冷,全身变得僵硬麻木,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倏然,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跟随着对方指引坐下,靠在对方身上。许久,安桐胜扯开捂住眼的那只手。
霍义扫了一眼,又匆匆瞥向别处,后涌的尴尬情绪染得耳根子都红了。
缓过来的安桐胜,立即将行李带齐,匆匆带着霍义下车。没等走到车门处,安桐胜猛地止住脚步,往后退,露出一道漆黑的枪口。
是个精瘦的,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警察。”对方表明身份,单手出示警察证,姓名那栏写着沈奇伟。安桐胜并未放松警惕,“我们只是乘客。并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
警察询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而是问他们来曲依西乡的目的。安桐胜心底暗感不好,硬着头皮回答:“来上学。报考了曲依西乡大学。不信你可以查看我的录取通知书。”
安桐胜在枪口的注视下,掏出包里的录取通知书,打开。
警察皱眉,“这么多大学,为什么要选择曲依西乡?”但很快他自圆其说:“是不是想读书,但分数又太低,只好选择这里。”
安桐胜点头。枪口逐渐下压,安桐胜的心也随着枪收起的动作而沉下,骤然拉起!枪口对准身后的霍义。
“他是什么人?怎么没有拿出录取通知书?”对方凌厉地问话瞬间砸向安桐胜。安桐胜敢肯定,如果他回答错误,那么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两枚子弹。
安桐胜脱口而出,“他是我老婆。”刚说完头皮阵阵发麻,“对,他跟我来读书的,他没什么文化,只能带在身边照顾。”
警察问霍义:“是这样吗?”只见霍义脚步挪动。脚步挪动的频率,安桐胜很熟悉,见状立即扫看旁边空地,躲在司机驾驶位,能避开两人的打斗。
他已然想好躲避的去处。
但想象中的画面没发生,霍义挽上他的手臂,露出怯懦害怕的神情,点头。
警察仔细打量两人的面孔,最后将枪揣回兜里,“你们算是运气好,遇上劫匪扫荡,要是被看到,他们可不会因为你们脸好看而放过你们。你们的下场也会和这些人一样。”
安桐胜连忙点头。
“你帮我处理这里,然后我会送你们到曲依西乡大学,直接坐警车过去会快些。”警察一副不容置疑的态度。安桐胜只好答应。
“别看。”安桐胜嘱咐霍义,随即跟着那位沈警察下车,车门关上。车窗外传来拖动的声音,霍义忍着心底的好奇,没有往外看。
纵然安桐胜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看到新鲜的血液汩汩流动时,喉咙还是不由得反呕几声,沈警察扒拉下其中一具尸体的外套,递给他。
沈警察说:“盖住脸。”安桐胜将衣服盖在尸体上,随后拖走。沈警察挑眉,从兜里点了支烟:“动作挺熟练的啊。”
安桐胜弯着腰,动作微微僵住,“我以为你让我盖住他们的脸,不看脸,会少点害怕。”脸色带白,说不清是因为看到脸时的害怕,还是因为问话的害怕。
缕缕烟飘升在空中,沈警察叼着烟上前同安桐胜抬人,处理现场。
十分钟后,安桐胜重新回到大巴车上,将行李搬到警车内,带着霍义坐上警车。
黑白配色的警车朝着远方驶去,霍义本想回头看一眼,安桐胜压着他的脑袋,不让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