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晴总，是不是……”安桐胜隐隐感知到什么，安晴不会又要把他给调走吧！他屁股还没坐热呢，这次又要调哪？其他部门？还是子公司？

重新回到三楼，走廊上蔓延着紧张，面试者坐在外面椅子上。安桐胜和秘书长进入会议室内，里面还有三个人，他不认识。

“这位是秘书处的安桐胜，安秘书。”秘书长给他们相互介绍。安桐胜小小地跟彼此打过招呼便识趣地坐在边上，秘书长坐在正中间位置，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落座。

找个助理？不管是秘书处的助理还是总裁助理，需要做到就是全天24小时待命，做事高效，还能见机行事。

看上去简单，实际操作不容易。安桐胜扫过手中的简历，翻至熟悉的面孔时，微微怔色。方天演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来应聘。不是说好不再见了吗？当个陌生人。

面试开始。

“请一号面试者xxx入内。”

“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家公司应聘，你觉得在这份岗位上你有什么优势吗？”诸如此类的问题，相似的答案，听得安桐胜眼神恍惚，仿若又回到老师在上水课的感觉。

大脑出走，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笔尖点在纸上，墨水洇开。

“请九号面试者方天演入内。”

下意识地，像是刻入大脑般的，安桐胜抬头，只见最熟悉的人穿着陌生又熟悉的装扮，脸上的口罩在入内的时候被摘掉，露出左脸的胎记。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他那张“特殊”的脸。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方天演。”方天演含笑介绍自己，与之前稍许稚嫩不同，现在他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成熟、稳重，变得他快不认识了。

也是，谁不得往前看？。

其他人问着与之前别无二致的问题。方天演中规中矩地回答。

“请问……”安桐胜开口，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身上，“你脸上的是胎记吗？”

方天演点头。

安桐胜直言不讳：“很抱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不好听。你应聘的是助理岗位，这个岗位需要接待大量的客户，面见不同的人。”

“你的胎记如此醒目，若是客户看到你的脸害怕，从而影响了工作，甚至对公司造成不好印象。你该怎么办？”

这话毫不留情面地将对方的外貌缺点点出，光是听着就让人感觉刺耳、冒犯。

没有人会当面骂瞎子看不见，或是骂瘸子走不好路。

真敢说。众人心里狠狠摇头，但又期待起对方的反应，对方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方天演说：“首先很感谢这位面试官并没有同情或是碍于面子而不提问我为什么生得这副模样还敢来应聘这个岗位。”

“这个问题证明贵公司肯直面我的缺点，正视未来工作中我会遇到的问题，这恰恰说明我与贵公司之间“诚立天下，信赢未来”的理念是相合的。我并不否认客观存在的外貌问题。”

“其次，我想回答您的问题，如果客户会因为招待的是我而选择重新考虑合作，那想必这位客户心中顾虑的其他因素会更多，毕竟达成合作的是两方，而不是一厢情愿。”

“至于客户对公司的印象，我想肯定是好的印象大于不好印象。公司肯将我这样外貌缺陷的人招进来，恰恰说明贵公司的不拘一格，相比于外貌更注重对员工的自身培养。”

“工作方面，我相信我并不比任何人差。”这话他说得从容。

安桐胜心底冷笑，说得跟真的一样，“你的学历只有高中，相比于其他名牌大学的人，你认为你很有优势吗？对方的工作能力并不比你差，甚至也没有其他因素影响。”

方天演不卑不亢：“我只会选择贵公司，这不会是我的跳板，而是我在贵司的晋升之路。”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让当场的其他人神情都沉了沉。很投机取巧的答案，但又很现实。谁又会愿意将自己辛苦培养的人拱手送给别人。

安桐胜笑了，将笔丢在桌上，身子往后靠，摆出难缠的姿态，“那你的意思是别人都会跳槽，但你不会？你有什么依据这么看好我们公司？”

方天演摇头，“我仅仅代表我自己。依据就是，我相信公司的未来。”

安桐胜还欲张嘴，被秘书长打断，“好了，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等消息吧。”从秘书长的语气中听不出好坏，只见方天演离开会议室，消失在视野中。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安桐胜起身，前往洗手间。

镜面投射出他的面孔，将他埋藏心底丑陋的面容一并照出，安桐胜捏了捏清明穴，嘲讽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见到人就跟疯了似的。

入公司这段时间以来，他还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逼着一个面试者喋喋不休的提问，不，算得上的质问语气。

而对方的回答更显得自己心眼小得可怜，不就是谈过恋爱，然后分手，最后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嘛，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镜面倒映出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冷水扑打着脸，如溪水流般的清水洇在领口处，冰冷的，试图让自己清醒。

无数情绪堵在胸口，难以开口，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