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月仪的视线同样在戒指上停留片刻,再往上,却见那总是轻飘飘的桃色竖瞳中掺杂一丝失落。
“若云。”他叫道。
白原川头也不抬:“别那么叫我。”
壬月仪不再多言,只伸手将面具取下。其下那双本该清透的瞳仁已染得漆黑,纹路遍布眼角,死气沉沉。
“……别落得我这般下场。”
“借您吉言,贫道还没那么想不开。”
却话音刚落,院外突兀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稍有些慌乱地跑远了。
“不去管?”白原川朝门外偏下头。
“早晚露馅,管什么。”壬月仪将面具戴了回去,“真有事,李念卿比我急。”
*
那孩子匆匆从门边跑开,脸上满是诧异。
他从未见过师父面具下的模样,方才也只是听见院中有别人,才偷偷从门缝中窥看。直到他看见那双眼睛,才在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惊慌,叫他来不及多想,腿便已经跑了起来,朝他父母身边的方向去,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在他快步拐过墙角时,却先结结实实撞在了什么白色的东西上,紧接便被提着后领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放开我!”壬青灼挥舞起尚且稚嫩的拳头。
“急什么,跟见了鬼似的。”白原川提着这动来动去的小孩,眼睛跟在那乱挥的拳头上,“眼睛长得怪了点,就拿你师父当妖怪了?”
“我是担心!”壬青灼辩解道,“师父眼睛受了伤,我爹怎么没告诉过我!”
白原川这才看向这小孩的脸,挑起眉。
*
“您弹琴真难听。”
少年皱了皱眉,捂起耳朵。
白衣道士正盘坐在石头上,闻言停了手里蹂躏琴弦的动作,抬眼看去:“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实话!”壬青灼放下手,很是不服气。
奈何没辙,白原川不轻不重叹了一声,把琴随手放到一旁,再转转有些酸痛的肩膀,发起牢骚来:“唉……真会使唤人,自己懒得带就扔给我打发,早知就先走了……”
“您也挺没礼貌的。”壬青灼皱眉嘟囔。
白原川满无所谓地笑了几声。
“您跟师父好像认识很久了。”壬青灼转而好奇起来,“我还没见过他跟谁话那么多呢,连我爹他都不爱搭理。”
“孽缘。”白原川随口答道,“这人可缺德得很,你也注意着点吧。”
“您还敢骂他!”壬青灼惊呼,“我抱怨一句都要被惦记好久!”
白原川没再搭理,只朝院门外瞥过一眼,似是又看见什么,朝壬青灼偏了偏脑袋:“你朋友?”
壬青灼闻言看去,却正对上一双松石色的眼睛。只见另一个少年正有些犹豫地藏在门后,像是不知该不该上前。他顿时欣喜地从假山上跳下,朝那个少年挥起手来:“寒山!念卿姐终于肯放你出门了!”
白原川撑起下巴,眯着眼睛打量半晌:“身板瘦成这样,提得起剑?”
“寒山剑术可厉害了,我都打不过他!”壬青灼一听立马扭头辩护,“连师父都说——”
“是,挺好的。”白原川随便摆摆手,“至少保得自己,别给人拖后腿。”
壬青灼顿时有些生气,正要再开口辩驳,白原川便又接了下去。
“你也多学点吧,游手好闲的,以为安分日子能过一辈子,哪有这好事。”说罢,白原川从假山上起身,手心一翻将拂尘揣在手里,总算有了些道士的样子,“到时候可就就来不及咯——”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化作云雾淡去。
——
“你,你你你你——”李言清指着白原川,半天没挤出第二个字。
合着现在为止只有他是局外人了?
“打南疆回来顺路见见老熟人而已。”狐狸抖抖耳朵,哈欠一打,随口解释上几句,“本还想着要不入个教玩玩,奈何贫道还有急事,随便住了一两个月就走了。”
李言清听得云里雾里:“急事?”
“实不相瞒,在下和白道长在找人这事上颇有共同话题。”柳时斜倚在门边,插话道,“要说,白道长可是老前辈……”
“就你话多。”白原川轻飘飘瞥了一眼,“干你的正事去。”
“好,好。”柳时便笑着挥挥手,转身推门。
却待柳时已经迈着步子走出门外,壬青灼依旧看着白原川,并未跟上。
半晌,他突然问:“您找到了吗?”
狐狸没听见似的,只从床上起身,抻着爪子伸出个懒腰,再又盘了回去,鼻尖往尾巴里一埋,闭上眼。
——
“若云。”
琴声悠扬,暖阳正好。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抚摸在狐狸洁白的皮毛上,轻柔且缓慢。
“以后你就叫若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