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不会再原谅我。”
洛凕的声音有些不稳,放在祭台上的手攥紧了拳。
心魔、李念卿,他大可以去怪别人,去怪自己只是受了蛊惑。
可他壬月仪凭什么,要因自己心生绝望,就对旁人再也不管不顾,即便那些人于他有恩,即便那些人视他如同亲人。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皆成定数,合该落得后来那般凄惨,不配得到任何原谅。
他废去法力何止为了逃避,他就是在期盼自己再也抬不起头,以此去为曾被他背叛的人赎罪。
“……月仪。”宋云轻低声唤道。
洛凕没有回应,只缓缓地吐出一口深埋心间的浊气。
可是这孩子,即便现在全都知晓,也未曾责怪过哪怕分毫,反而还在担忧他因此而痛心。
他又何德何能呢。
祭坛上一时无人再说话。洛凕始终站在祭台前,没有再看过宋云轻。即便一路诉说着的语气皆平淡似不甚在意,可他紧攥的手已将衣袖捏得发皱,微微颤抖着。
他分明来时还在说已经放下,现在只叫他觉得可笑,他怎会放得下呢。
“或许我尚存良知,壬青灼因此逃过一劫,可除此之外……”洛凕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如此才能将心中郁结诉诸于口,但最终,只有微不可闻的叹息被一同吐出,“……你见过李寒山。”
宋云轻张了张口,却没能回应什么,只安静地听着。
“我的最后一个徒弟,李念卿的亲弟弟。”
洛凕的声音终是沉了下去。
“也是她最接近成功的‘药’。”
——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穿着得体,站得拘谨,不过十岁的瘦小身板,将将和壬家那个独子同样的年纪。却与那满身朝气截然不同,只是神情木然地垂着头站在李念卿身后,一声不吭。
将近入冬的冷风刮入屋中,似会将那苍白消瘦的身形吹倒。而他始终一动不动,攥着指尖,任李念卿拍拍他的肩膀,往前推了推。
“师父觉得怎么样?”李念卿期待地问。
壬月仪将手中书卷放回案上,抬手扶了扶面具:“是指当我的徒弟,还是当你的成仙药?”
“当然是徒弟啦!”李念卿拍拍少年的脸颊,欢快道,“您都答应了老庄主帮他教小青灼,那我家寒山怎么能落下嘛!”
“……”
壬月仪只淡漠地盯着那个孩子,并未接话。视线扫过那孩子手腕间,只见那里满是被衣袖遮去大半的伤痕,像是拷锁磨出来的。即便大都结了痂,也仍旧触目惊心。可这孩子却似不觉疼痛,只是在李念卿按上他肩膀时微微抿了抿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而李念卿浑然不觉似的,还在轻抚着那稚嫩的脸颊,动作柔和似真是胞姐那般疼爱。二人乍看上去,的确是对关系融洽的姐弟。
除了那双松石绿的瞳仁已在微微颤抖,瘦小的肩膀也遏制不住般绷紧。
“寒山有些怕生,还得麻烦您多关心关心。”
李念卿眉眼笑得弯弯,继续道。
“有您照看,我也能安心研究。”
*
“你就是师父收的新徒弟?”
那个张扬肆意、无拘无束的孩子自然是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