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像我一样,临到头了才开始后悔,怎么没多留一会……”
还没来得及思考最后这句话的含义,下方潭水突然漫上,将宋云轻淹没进去。一切皆随水面远去了,深邃水底只留下微弱的光。待暗流平息,水中重归平静之时,宋云轻才恍然回神。
眼前是幽深水底,而一条早已化为白骨的巨龙盘绕于此,三人多高的头颅上是一柄环绕着华光的虚影长剑,深深嵌入依旧璀璨的龙角之间。
这里才是真正的剑潭底部。
「他早就死了,和你说话的是法力中残留的记忆。」
蛇的语气中有些不明不白的惋惜,但紧接便被一声满不在乎的笑掩盖过去。
「何苦呢。」
宋云轻缓缓上前,将手心贴在龙首之上,闭上双眼,微微低下头。
——
他很喜欢那些花。
那些莹白的,像昙花一样,在圆月下泛着微光的花。
那条长阶往上,陡峭石壁之间,规整的圆台中,开满了这样的花。
“你喜欢这些花吗?”
有人牵着他走到花间去,望过来的金瞳中满是柔意,声音也是温和的,好像微风一样吹过心头。
“若是想看了,便随时都能来。若是我不在这,就去找那位竹林里的老先生,他会陪你来,想看多久都可以。”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替他摘去落到肩头的花瓣。
“只是这些花太脆弱了,一定要小心地捧在手里。”
“……嗯。”敖澜懵懂地应了一声,眼睛却始终望着天上,望着那轮独占了整个夜空的皎洁白月。
但他更喜欢那轮在花田上的,如照夜行灯一般独一无二的月亮。
——
“下去三天还没动静,别是淹死了。”
黑鹰盘旋在剑潭上空,鹰瞳凝视着剑丛环绕下的深邃空洞。
从宋云轻潜入这剑潭中已过去整整三日。然而这潭面上除了最初那点涟漪,之后便从始至终平静得跟面镜子似的,连泡都不见冒上来一个。就是墨行枝曾说过无需担心,但连一向不想管这事的戴琼羽也有些坐不住了。
“就算蔽日上君困住了他,游海也不会放任不管。”门冽站在潭中石栈前,也朝下望去,“但若是他没能成功,我们也只能另寻……”
“你说话越来越像墨行枝了。”一旁柏楦抬头盯向门冽,脸上有些诧异。
门冽才反应过来似的,下意识伸手捂了捂嘴。
此时黑鹰飞了下来,毫不客气地一边一爪子落在柏楦肩上,把那小身板按了一趔趄,随后开口说道:“不错了,一万多岁的老妖怪,也得亏是他不想,不然那点神魂也能把人吃了。”
柏楦好不容易站稳,被挤得只能往前弓着脑袋,遂愤愤一扯黑鹰趴窝似的搭在他头顶的胸羽,问:“喂,夕终朝呢?”
戴琼羽一啄那只手,把手背都叨红了,答道:“哦,早上跟我骂架没骂过,还在寝殿自闭呢。”
柏楦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不甘心了?”黑鹰得意地昂起头。
与此同时,剑潭中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波纹自中心向外泛开,而那满潭锈剑似要响应什么一般,竟都接连发出嗡鸣。
“?”柏楦见状只觉不太对劲,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不会连剑一块拔了吧?”
门冽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剑会自行回来,倒是问题不大……”
剑鸣更甚,自幽深水底飞快升起一团金光。整座剑潭轰鸣阵阵,山巅之上,草木楼阁皆为之颤动。金光破开水面突入苍穹之际,千里无影,旷日也为之暗淡。山间云雾向上聚拢,漩涡间雷鸣骤雨顷刻而至,而那通天华光之中,金纹白鳞熠熠生辉。
紧随一声龙啸传遍万里,金爪白龙盘绕雷云之间,陡然龙首一转,化作灼目天星朝东南飞去。
“颇有帝初以往的风范,虽然还是勉勉强强。”门冽望着白龙远去,欣慰点头,“不过也足够了。”
戴琼羽观望片刻,突然眼睛一转,寻思了句:“也有段时间没去了……”
门冽有些意外:“您也要去吗?”
戴琼羽瞥了门冽一眼,只道:“去见见熟人。”
话音刚落,黑鹰振翅飞去,身形在空中增大数倍。巨翼宛若黑夜,遮天蔽日,一挥便是遥风千里。
一黑一金眨眼间隐于远端,溯云颠上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