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月仪不再多言,尘劫现于手中,剑锋顷刻至青瑛面前,直取命门。
只铿锵一声,蛇尾轻松拦下剑刃。
“您放心,您的好徒弟,那位老先生,都已经逃出去了。”青瑛友善地看着壬月仪,又说,“不过,他们好像没来得及提醒您。”
壬月仪神情一怔。
话音刚落,黑雾向观中聚集,连门扉也被淹没进去,宛如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墙,断去目所能及的退路。
青瑛紧接着便欣喜地笑了。
“您终于来了。”
蛇尾陡然发力,将壬月仪向后甩飞出去,已经空无一物的供台被撞得粉碎。
随后数道金光闪出,纷纷指向青瑛。然而蛇身不过翻转几下,便将其尽数避开。剑光穿入重重雾瘴中,却未能将其驱散分毫,反被吞没进去。壬月仪猛地咳嗽几声,挣扎着起身,见再无他法,便重新举起了剑。
他来前收到的那封求救信函,方才所见的幻境,竟皆是为了将他引到此处。而他急于救人,分毫未能察觉其中异样,就这么踏入了圈套。
但为什么?
他究竟还有何值得觊觎的东西?
“您一路走来也不容易,要不还是算了吧?”青瑛仿佛看出壬月仪所想,轻笑一声,却未作解释,只好心似的提议道,“我尊您为上仙,所以您若是稍微配合一下,一切就能轻松许多。”
壬月仪毫不理会,旋即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然而即便剑刃将要触及脖颈,青瑛却不为所动,银白竖瞳竟转向别处。壬月仪察觉异样之时,只看见青瑛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随后,另一柄剑从他胸前穿出。
壬月仪低头看向从胸口刺出的黑色剑刃,一口鲜血从喉间咳出。那柄剑随后抽出,叫他倒在地上,金色面具也摔到一旁去,其下白瞳中满是震惊。
持剑之人,是同他一起进来的李念卿。
李念卿甩去剑上血迹,微微皱起眉:“好慢啊,丛荫姐都起疑了。”
壬月仪再没了起身的力气,只能任凭自己倒在血泊中,勉强发出几乎被淹没在雾中的询问:“为何……?”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竟会是如此。整座乌篁山庄都被当作诱饵,而做出这些的,竟是他万般信任的弟子。
“因为啊,我也想当神仙!”
李念卿收起剑,轻轻拍了拍衣袍,在壬月仪面前蹲下。她双手撑起脸,语气中透着艳羡,眼中同时闪闪发光,其中却满是狂热和痴迷。
“师父您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到,我实在是太羡慕了!他们答应我,只要我放他们来凡界,就教我升仙之法!”
壬月仪抽了一口气,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你这疯子……”
他早该发现的。还有谁能伪造出同门的笔信,让他看不出端倪?
“您怎么能这么说!”李念卿鼓起脸来,愤愤地站起身,又转而一笑,兴奋地踱起步子,“您想啊,凡界修炼皆为升仙,然而一路到头却根本飞升无门。天道既然真的存在,我不过是想找到那条路,何错之有——”
“李殿主,我们还是先……”
青瑛刚一出声,下一刻却被剑尖抵在眉心。
李念卿举着剑,头也未曾偏过一下,不满道:“别打断我。”
青瑛便不再作声,微笑着往后退开了些。
“所以啊,念卿想让师父帮一个小忙,我想要那柄剑,想让您帮我成仙。”李念卿神色一转,再次笑开了,眼中满是期待,“还有啊,想麻烦您帮我瞒着丛荫姐和终朝儿。”
壬月仪动弹不得,只觉一阵脊背发凉。
“您放心。”蛇尾随后卷上他的身体,把他从地面托举起来,青瑛笑看着他,语气宽慰,“您所经历的苦难,最终都会结束的。”
充斥整座山庄的黑雾仿佛找到了风口,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壬月仪的视线彻底遮去。
是他害了这里。
*
「何其可怜。」
另一道蛇鸣环绕在周围,而此时有另一人站在不远处,目睹着一切。他肩上的黑蛇扬起脖颈,对所发生之事悠闲地吐着信子。
「你想要帮他,可这些只是既定的过去。」
宋云轻微垂着头,双手握紧成拳。仿佛此刻壬月仪的心绪也能传入他胸中,与他无甚区别,徒然看着一切发生,却只能如此,无能为力。他又何曾想到,那个人真正离开了那座囚笼之后,却也不能如愿。
「即便你放他离去又如何?将他束缚当真是我,是那叫照夜宫的樊笼?」
蛇紧接着叹了一声,话语间仿佛杂入了不易察觉的惋惜。
「压垮他的最后一片草叶,是这无望的人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