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看着贫道。”对视一眼,狐狸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贫道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坠龙谷出来的哪个不疯,鬼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怎么办啊……”李言清一听立马哭丧起脸,“我还想有柳哥在肯定没事,结果他才是叛徒……”
柏楦听罢也气愤地一跺脚,低声骂了句:“妈的他这运气真见鬼了。”
“至于想去救人,就你现在这样还是算了吧。”白原川接着打量眼宋云轻,颇为惋惜地摇摇头,“你倒不如先去趟溯云颠。那山上可有好东西呢,如今拿来用用也无妨。”
他说着突然化作人形,趁李言清不备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极为自然的往外走去:“咱俩就别去了。那乌毛鸡要见了贫道可得高兴坏了,还是留下来应付你二哥吧……”
“干什么干什么!”李言清在白原川怀里拧来拧去,却毫无效果,只能被抱着越走越远,“不去就不去抱我做什么!死狐狸放我下来!”
宋云轻:“……”
柏楦:“……”
那乱叫声不出一会戛然而止,陡然转变为一声极为惊恐的大叫,在船外的风中渐远。
沉默良久,宋云轻这才收回还在门边的视线,看向柏楦。
“有话就说,闷不吭声谁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柏楦没好气道。
“……”宋云轻微微垂眸,半晌才问,“……他在烬缘山可还顺意?”
柏楦闻言斜了人一眼,答道:“不然呢?成天待在那破林子里什么都不用干,下山了还能乐乐呵呵满地乱跑,好生自在啊,神仙都羡慕。”
听罢,宋云轻稍稍低下头去,只道:“多谢。”
“谢什么?谢这一帮人自谓好心多此一举,演戏给他看让他以为自己真是个傻子?还是谢我留他在山上等他封印解开,叫他想起你的好来了?”似是憋了许久的气,柏楦一股脑全骂了出来,“嗨哟我真是奇了,你们这帮天上的到底拿他做什么了,才整出个成天跟从阴沟里出来似的人?”
他看着宋云轻那副木头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通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怎么也不解恨。最后只得袖子一甩,把布料上坠的金银饰件甩得叮铃当啷,狠狠啧了一声,愤愤转身摔门而去。
“……”
屋中重归安静,宋云轻仍定定地低着头。
「你也听到了。」
声音伴随一阵嘶嘶声。
「多么可怜。」
一缕墨烟凭空汇聚,漆黑的鳞片从中泛起光泽,盘绕往上探向耳畔,吐出细长的信子。一条手腕粗细的眼镜蛇就这么攀在了宋云轻的肩头,蛇瞳时刻紧盯打量着。
「你想要帮他摆脱过去,想要平定他的心魔。」
宋云轻无动于衷,仿佛那声音并未在蛇信的抖动下传入他耳中。
「结果他最大的心魔,居然是你。」
那条蛇却毫不在意似的,突然咧开了嘴,好像在笑着。
「替我栓住他的枷锁是你,让他无法离开天界的也是你。他蒙上五感,甘愿饮下我的毒,放弃离开照夜宫,放弃挣脱束缚……全都是因为你。」
声音顿时哀切,话语中满是怜悯。
「可是你又做错了什么呢?你只是想留在他身边……」
蛇绕过肩头,将脑袋探到宋云轻面前,碧青的蛇瞳直直盯着宋云轻的眼睛。
「当是你去恨他不顾呀。」
只在话音刚落,宋云轻一把掐住蛇的脖颈,漠然的双眼中泛起金色和些许怒意。那蛇却又咧开了嘴,形体虚幻作一团青烟,慢慢在宋云轻面前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渺烟散去之时,下面那双云雪般清澈的眼睛近在咫尺,半阖着映在宋云轻眼中。
“就是如此。”
月仪握住宋云轻的手腕,将掌心扼上自己的喉间。
“等你成为帝初,一切便都是你一句话、动动手指的事。”月仪笑着说,“更不用提把他重新关进照夜宫,废去他的法力,挑断他的手脚,让他只能看着你,再也离不开你,不会像从前那样抛下你……”
宋云轻只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指甲深深嵌入那虚伪的皮肉之中。血痕顺着脖颈滴落下来,染红了月仪领口玉白的里衣。
月仪反倒更加凑近了,双手捧向宋云轻的脸颊,声音关切且温和。
“他会不会恨你,已经无关紧要了。”
啪嚓。
紧随一道脊骨断裂的声响,月仪的头猛地一歪,随即散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屋内也不再有那飘渺的声音。
昏暗中,只有宋云轻颓然垂下空无一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