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洛凕随口一应,合上盖子顺手想将匣子揣起来,却紧接发现这身衣袍无处可揣,动作一顿。
而宋云轻随后就从旁伸过手,把匣子接了过去。
“……”
洛凕愣了半晌,清清嗓子,接着柳时的疑问说道:“她自己不会幻术,是别人帮她做的幻境。”
“岳家都找不到,那人应当来头不小。”柳时笑道。
“那时姓壬的还能有谁,你莫不是明知故问。”洛凕瞥了这人一眼。
“哈哈。”柳时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退开几步,随口感叹道,“岳女侠人脉还挺广。”
“比你想的广。”洛凕实在是拿这没个正形的模样没辙,却奈何是他早先应下的,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岳家功法以扇为主,和剑根本沾不上边。她既以剑术闻名,自然是师从有门。”
洛凕记起时同样是诧异的。
不久前还在怀疑栖梧庄,时至今日竟猛然想起身边曾就有过一个壬月仪的徒弟。叫他不得不犹豫,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作何居心。
能教出岳丛荫这般性子,真会是什么恶盈满贯之人?他也记得在殷镇时夕华的那一句‘师尊亦是身不由己’,听上去更是仿佛信任那人品行,且尤其尊敬。如此一来,就越发与他先前猜测相悖。
而事到如今,洛凕也只能当是其中仍有诸多实情未解,恐怕要等去到烬缘山才能一问究竟。
“原来如此。”柳时耸耸肩,也不再多问,只接着再朝外一偏头,提醒道,“那既然东西取着了,咱们这就去?”
“急什么。”洛凕疑惑回头,“岛又不会跑。”
“怕耽误您嘛。”柳时乐呵道。
洛凕只得叹气,也干脆往外走去。
而直至走出去几步,洛凕才觉好像少了什么。他停下一回头,只见宋云轻还站在那碑前,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神色平静。
“澜儿?”洛凕唤道。
宋云轻这才回神似的,那匣子一晃便消失在手中。
——
叮铃。
金铃轻晃,清脆铃响荡去湖面上浩渺的云雾。淡金波纹朝外散开,将水浪抚平,便成了一面明镜。
船篷缓缓前行,似悬在空中,其上四盏红灯笼明明灭灭。
水上云雾如同有所知觉,船还未到便纷纷让开条路,往两侧叠起廊道般的拱墙。其后渐显出模糊轮廓,是一红漆栈桥,纵于镜面之上,延向荒草芦丛遮掩的岸前。
叮铃。
铃再一响,那似遥不可及的栈桥朝船前伸来。山林陡然被拉近,林中让出一条青石小道。
船头的红衣人足尖一点跃上栈桥,而后回过身去,朝船上晃起手里的铃铛。那铃铛被摇得丁零当啷,响得噪耳,那人却更起劲了,似在催促。
而直到船稳稳地靠上栈,船上竹帘才被掀起,从后面慢慢钻出另一人。随手一撩额前碎发,再顺势按按耳根,关夏这才抬腿下船,瞧一眼还在晃铃铛的某人,皱眉道:“别摇了,也不怕摇坏。”
“壬老爷子给的东西哪那么容易坏,人家好歹是天师呢。”岳丛荫说着又晃几下铃铛,满意地把它挂回腰间,而后眼睛一转,突发奇想似的朝人望去,“要不也给你一个?万一你哪天闲来无事想我陪你唠唠嗑——”
“大可不必。”关夏果断回绝,快步越过岳丛荫身旁,往林中去。
“哎!你药篓子还没拿呢!”岳丛荫朝人喊。
“我体虚,劳驾。”关夏头也不回。
——
洛凕望着雾气重新将桥面掩盖,一时晃神。
他仿佛不久前才来过,以至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似能与记忆中重叠。唯独没了那道灵巧的红影,和她身边常跟着的人。晃眼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只有他还停留在那时的模样,寻着故人。
他何尝不诧异后来是如何变成的如今这副样子,可尘埃既定,又能做到什么呢。即便替人哀叹,都显得苍白。
“想起什么了?”柳时见洛凕迟迟不动身,也停下步子往回两步。
“……”洛凕微微垂眸,只反而朝人问,“如枫若是真随岳丛荫走了,你打算如何?”
“兴许在下就放弃了。”柳时耸了耸肩,“回南疆过安稳日子去。”
他停顿一下,再又补上一句:“但剑我还是会帮您找的。”
洛凕收回视线,轻叹一声,转身往栈桥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