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忽然开始怀疑,只是对洛王府而言吗?还是说,姬珩也有份呢?
那巡逻在外的神武营,总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下面藏着的秘密,恐怕和那位少年天子,也脱不开关系。
池仲灵再次接过了她手里的姬洛安,正要继续往下走,越知初忽然停住,又反身回去,从腰间抽出她的“琼仙丝”,将那怪物四肢捆在了一起。
“小姐……”仲灵难免迟疑,“它已昏睡,两个时辰足够我们返回了,再说,我们还有人质在手。小姐何苦浪费了这珍贵的琼仙丝?”
越知初捆好怪物又检查了一番,起身后才对仲灵笑了笑:“浪费不浪费的,端看用来做什么,又为何要做。如今这些琼仙丝上,系着我们俩的安危。倘若是我多虑了,就当用它换一分安心。倘若这怪物真醒了,那这些琼仙丝可就立了大功了。何来浪费一说?”
她拍了拍仲灵的肩膀,好似家中的长姐,在不经意地教给弟弟管家之道。
池家兄弟,自和她相遇,便是自抑到骨子里那般活着的。
她虽然很欣赏他们,从不为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乱了心智,却也难免会偶尔心疼,他们明明还那么小,一路长成了最该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始终觉得,人生在世,除了复仇,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争取的。
有时候,她也会妄想,倘若池家兄弟不是如此率直懂事,而真真儿的就是两个纨绔,她又会不会厌弃他们?
越知初觉得,如果是她,这一世的她,还真未必会因此看低他们,甚至还会……颇为欣赏他们的那份潇洒闲心。
毕竟。
能放下仇恨,只看将来的人……
连她自己,都还无法做到。
不过也正因池家兄弟这样的性子,她才会和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才会时时将他们带在身边,才会全心信任他们。
——被钱财蒙了心的人,未必就品性败坏,一定不值得托付;但能被钱财牵动的人,便是欲念过重,平日里风平浪静倒也罢了,但在生死之间,并不那么值得她守护。
所以,她想了想,如今这样,也很好。
至少对她而言,只怕不会更好了。
她该知足了。
他们分明不在乎身外之物,早年间完成任务连虫玉都不肯收,只说是“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却还会为她“浪费”的钱财着想,可见,这些年,她没白疼他们。
不知不觉间,她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关系。
真到了要割舍的时候,她还真生出了一些舍不得。
仲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又坦诚地说:“小姐放心,这琼仙丝上,最多系着我的命,无论我仲灵境遇如何,小姐大可安心离去,仲灵绝无怨言!若有生死一线,则必然是小姐生,我死。”
他说得掷地有声,眼神里过于炽烈,反倒让越知初原本已至嘴边的训斥,忽然闷在了喉头。
面对这样的伙伴,她有时候想,或许执意拒绝,才是真的残酷。
于是,她只得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道:“瞧你,才刚进来就急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就不怕回去了,你哥哥给我的饭菜里下毒啊?”
——不会让你死的。
池仲灵憨笑着反驳越知初“我哥哥才不会”的同时,越知初眼中,却仿佛再一次看见了八年前那在黑夜和大火里,几乎被烧去了所有生机的孩子。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活得比从前更坚韧,更温暖,更勇敢。
而好不容易才亲眼见证了他们的“重生”的越知初,又怎么可能,怎么忍心,再一次让他们“死”?
“走吧。”
这一路的石阶虽长,但随着怪物被制服,似乎暗藏的危险机关,暂时也告一段落了。
她们很快便走到了石阶的尽头,这里竟然有一扇双开的石门,再一次将地上与地下的世界,分割了开来。
越知初盯着那石门上的雕纹——
雕纹的花样,竟然和方才的猛兽看起来极为相似。
那怪物,看来,就是守卫这扇门的。
只是,这地底下,不见天日之所,费劲凿了石块做了石门也便罢了,竟然还费心思给石门上雕了纹样?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由着心里生出的疑惑,便上前去抚了抚那雕纹。
果然,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及雕纹的瞬间,从两边的门缝里,再一次射出数排,肉眼难辨的细针!
越知初早有防备,掏出腰间的水绿色缎带,快速旋转后将细针尽数吸入,旋风形成了她那把若有似无的“伞”,同时,还将那些细针,都留在了自己的“伞面”上。
暗器嘛,来者不拒。
每次将银刃用琼仙丝嵌入缎带之中,也还算是个精细的活儿,怪累人的不说,也挺费细刃的。
如今,有别人上赶着送来的细针,当然是,笑纳了。
但,待她神色满足地将缎带收回去之后,看着那两扇再次没了动静的石门,越知初忽然幽幽地问:“仲灵,你……先前打开这地下密室机关的步骤,是何人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