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初盯着那处幽黑看了又看,忽而眸光一亮,抬眼询问仲灵:“仲灵,这里……”
仲灵点点头,示意她稍微退后几步。
而后,只见仲灵几步轻功脚下轻踏在淤泥之上,似是踩成了某个图样的形状,又返回去用拳头猛击了木桥置景上的一处柱子,再反身回来,脚下再次轻踏点点,击中了泥潭中的几处位置。
越知初正看得云里雾里,刚要等停下的仲灵为自己解释个中玄机,却忽然惊诧地眼瞧着,这干涸的布满淤泥的泥地,忽然朝着两边,缓缓打开了。
这竟是个机关。
她有些瞠目地看着原本应当是流水的地面缓缓朝两侧散了开去,直到有了约两尺的宽度,才停住。而那两尺宽的缝隙之中,竟从地下,隐隐透出火光。
“密室?”
越知初脱口而出。
池仲灵低声应道:“是密室、是地道,或是普通地窖,小姐,容我下去一探便知。”
“不,一起去。”
越知初拉住仲灵已经往前探去的胳膊,坚定道:“本就是来找这儿的,哪有在上面干等着的道理。”
仲灵点头,转而接过她手里的裤带,用力一扯,一把扛过原先一直被越知初托在手里的姬洛安。
她知道,仲灵能找到这个复杂机关下的密室,又为她解决了那些被“催无忧”迷晕的护卫,便说明,在她离开的这些时候,仲灵已经趁机将洛王府摸遍了。
她信任仲灵,自然也乐得有他帮忙。
这样一来,她便轻松了许多,身上的夜行衣自从被暴雨完全打湿,如今正黏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上,任是她用内力将贴身衣物近乎烤干,已经没有不适感,可那湿掉的衣裳毕竟还是重了不少,她一直未曾得闲,如今也觉得略感体乏。
现在将姬洛安丢给仲灵,自己也不用时刻警醒会被突袭,她轻松一个抬脚,微微往前看了看路,便迅捷地往那两尺宽的缝隙中走去。
与她在合泽驿站看到的那个地洞不同,这里竟然有一条常常的石阶,通往地下。
石阶的尽处,仍然是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头。
而之所以先前会透出火光,正是这石阶两边的石墙上,也都嵌着火把。
越知初和仲灵一前一后往里走着。
也便是,往下走着。
直到越知初的步伐越来越慢,她停住的刹那,仲灵正好走到她的身侧。
二人对视一眼,仲灵刚要开口,越知初摇了摇头。
她用眼神示意仲灵继续停住,自己则缓缓伸出脚尖——
忽然,数支冷箭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若非她反应足够快,脚上怕不是要被射成筛子。
“果然。”
她冷哼一声,看向插入石阶的那些箭,这才对仲灵道:“虽只是雕虫小技,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仲灵连忙点头:“是,小姐向来谨慎,是仲灵大意了。”
她却忽然像是听了什么胡扯的话,笑着回头,就给了仲灵脑门一下:“不许给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仲灵来不及反应,惊呼一声:“嗷!”
“小姐,你这……”
他摸了摸印堂穴的位置,正要张口说理,又见越知初忽然做出“嘘”的手势,连忙噤了声,随着她的指示,也将目光看向了石阶深处。
那里,火光消失之处,什么都看不见,却隐约有什么怪异的声响,时不时传到这里。
越知初又看了一眼被仲灵扛在肩上的姬洛安,伸手探了他的脉,确认了他没有醒来,这才对仲灵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下面走去。
越是往下走,越知初总算发现,这石阶也大有可疑。
这里既为地下,又是在流水置景之下凿开的,按说湿气十足,石阶所用的石料,纵然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可置于此地为阶,日子久了,两壁和边缘,必然会长出青苔,若非如此,除非有人长期清理,或者……
时时能晒到日光。
她一路走下来,却见这些石阶、石壁,纵然光滑湿润,也透着丝丝阴凉,却连一丁点儿的青苔也没看见。
先前,仲灵打开这里的步骤她都看在眼里,那么复杂的步子、顺序,连她都不能一次记得十分清楚,可见此地,平日里是要严格防着有人发现,或者误闯的。
既然要防着人来,又怎么可能自己时时打开,来受日光照耀。
除非……
她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轻呼了一口气。
罢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等下想办法撬开姬洛安的嘴,不就都知道了。
“……小姐!”
仲灵的惊呼将她思绪拉回的刹那,一个快到几乎让人眩晕的转身,如移形换影一般,她已经被仲灵拉住,往后转了一大圈。
待她再次站定回神,眸光锁定在仲灵牢牢盯住的方位,这才恍然大悟。
只见,那原本漆黑一片的石阶尽头处,竟赫然,凭空般出现一头猛兽!
那猛兽头顶鹿角,血盆大口却如山间猛虎一般,更骇人的是它的四条蹄子,蹄虽细长,却非常强壮,所踏之处,能扬起细碎的石屑,更刮起一股袭人的怒风!
方才,就是它用前蹄猛然朝她们踢了几颗石子过来,仲灵才慌忙将她拉开。
那几颗石子旋即砸到了两边的石壁之上,竟然瞬间化成了粉尘。
越知初活得足够久,见过的珍禽猛兽,听过传说轶闻,自然都多过仲灵许多。
可就连她,也不得不震惊地同仲灵求证道:“仲灵,我没看错吧?这世间……竟有此等怪物?”
“小姐莫担忧,管它是什么怪物,敢挡小姐的路,我便要它,从哪来的,便回到哪里去!”
仲灵已经随手将姬洛安靠着石阶放下,双手放在身侧汇集了一股强劲的内力。
越知初有些微微发怔。
她当然知道池家兄弟没有孬的。
他们的武功,还是她亲眼看着,一路练成的。
可这些年,仲灵因以轻功见长,多为她完成一些打探消息、飞檐走壁的任务,他做得好,便也让他做得多了些。
而正面打斗,无论因何、为何,她都是亲自来得更多,或者,伯杰做得更多些。
以至于,她倒有些忘了,仲灵的武功,也是不在都司高手之下的。
而今夜的他,似乎更让她感到安心。
这安心之外,还夹杂了一丝丝……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