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重生醒来,与她而言像是睡了漫长的一觉,于天下而言,竟然……连主子都换了。
裴书宇对来人的反应,果然很快确认了越知初的猜测。
“主人小心!晏家军素来狡诈,不若待我先将这晏家世子拿下,您再与他闲聊!”
说罢,那紫袍身影自月色中一跃而起,脚踏劲风直奔晏沉而去,一眼便知是夺命狠招。
越知初狐疑地又看了看。
多亏了裴落安带来的那些人举着火把,此刻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庭院,被照得仿若白昼。
果然。
裴书宇,根本没有受伤。
他先前作势被击中崴脚,只是为了引晏沉恋战。
她飞快地在心里算计着,是适时出手帮那位晏家军少主脱困,还是静观其变,待他们两败俱伤再伺机抓了那洛王,好好问一问师父的下落?
毕竟,她与晏菱算是不打不相识,为了将晏菱护送回京,她还欠了云赫镖局一个人情。
她还在怀临府假借晏菱的名头,答应了要到惠德公府上,替卢真珠伸冤。
一想到晏菱,越知初短暂地想起了那张俊朗的脸。
也不知赫连瑾他们,何时能顺利抵达京城。
但既已想到了眼前深陷囹圄之人,就是晏菱的父亲,她悄悄将手伸进了衣袖——
洛王府外本就被重兵把守,晏沉又是露脸而来,硬拼并非上策,她可以借助“催无忧”和“还复来”。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晏沉的莽撞。
只听他怒喝一声:“裴氏宵小!凭你也配置喙晏家?!今日我便先宰了你,替军中兄弟们报仇!”
他们立时便打得不可开交,看起来难分胜负。
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因为越知初很快便察觉到,姬洛安在听到晏沉说“裴氏宵小”的时候,脸色比晏沉听说“砍杀晏家军”时好不了多少,他脸上先前的那一丝虚伪的柔和,立时便成了阴冷的杀意。
只见姬洛安随意地伸出两只手互相搓了搓,看似只是驱散一些深夜的寒意,而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字:“上。”
数十道举着火把的黑影一拥而上——
越知初明白,容不得多想了,她总不能亲眼看着晏沉死在这里。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怀里掏出的四个瓷瓶,“催无忧”迅速便蔓延到那人群之中。
她的位置,便也立刻暴露了。
“什么人?!”
“有刺客!!!”
“保护王爷!!!”
……
人群似乎是出现了一些骚乱,毕竟她的存在和出手,的确不在今夜洛王府的计划之中。
姬洛安本人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他皱着眉目光犀利地往越知初藏身的廊道看了过来。
“王爷!贼人躲在暗处,恐有不测之险,属下等护送您先离开!”
几名戍卫已经迅速将姬洛安围起来,一边提醒他离开,一边四下搜索着那些“暗器”的来源。
三、二……
一。
越知初在心里默数着“催无忧”的药效发作时限,待数到“一”时,才脚下用力一蹬,直直跃上凉亭之顶。
她还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声音——难得她听了仲灵的,换上了一次夜行衣,既然都做了久违的“梁上君子”,便将这“刺客”的身份坐实一次,又何妨?
于是,她用传音功对着那边还在激战的二人方向,尽量控制了气息低沉道:“晏将军,切莫恋战,顾全大局!”
院中的戍卫大部分已经被“催无忧”放倒,还有个别内力深厚的,即便还能稳住身形站立,越知初却晓得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她不忘用余光瞥着摇摇欲坠的姬洛安,心里只盼着那倔犟的晏沉能听懂她的警告,别再和裴书宇纠缠不清了。
为此,她特意叫了,“晏将军”。
她当然清楚,晏沉——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
空有个朝廷给的“镇西大将军”头衔,实际上一没兵二没权,晏家,早就被姬氏架空了。
如今,虞国上下,从官到民,都和裴书宇一样,尊称晏沉一声“世子”。
而她却能理解,在晏沉心里,什么封王封爵,什么荣华富贵……
权力有没有或许都没关系,晏沉,他张口便是“给军中兄弟们报仇”。
他,或许从来都,只想当边境军的,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