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需要他们找到自己的活计,更希望他们喜欢自己的活计,而在日复一日的充实劳作中,她最希望,他们能最终收获“活着”的满足感。
人生苦短,能好好活着,每一日都感受到自己的劳作能将日子变得更好,那种夫复何求的满足感和充实感,是越知初活了好几百年之后……已经逐渐失去的。
她知道,她的命,究竟最终会走向何方,还是个谜团。尽管答案仍在迷雾中,她却也没有放弃追寻。
——总有一天,她或许会知道,要如何“死去”,如何“结束”她这玄之又玄的轮回之命。
可这些实打实的百姓,那一条条人命,他们却真的只有短短几十年。
她得在还有时日的时候,还活着的日子里,找到最能帮助他们的路。并让这条路,顺利地、自主地循环下去。
“小姐,这正是我们要向你告禀的。”池伯杰的语气,显然比仲灵的听起来更沉稳一些。
越知初抬眼看他,眼中显然已经有了对伯杰此言的防备。
她知道,“告禀”,这样的字眼,本不该出现在她与他们的闲聊之中。而伯杰会这样说,多半意味着,此事,不那么妙。
“恣听楼的生意一向不错,你知道的,蚁部所有的生意,都秉承着信誉为先,价格公道的原则。可最近,这南方福建产的铁观音,却在京中大受权贵追捧,以至于……恣听楼时常进不到货。”
他一边说,一边有些小心地观察越知初的脸色。
“进不到货?”越知初不怒自威地反问。
池伯杰如实回答:“我是说,以原价,进不到。”
“哦,我当什么事呢。”她了然地点了点头,轻笑道:“不想,还是商家一贯的手段,因着货好,备受青睐,便想着不顾信义,待价而沽?”
池伯杰的眉头微微一紧,却还是否定地摇了摇头:“非也。”
越知初的凤眸闪了闪:“哦?”
“小姐,这次的事,与福建的茶商还真的没什么关系。他们还是原价出售采摘的茶叶,没有因着茶叶的紧俏,而涨过一文钱。但,大部分茶叶都被京中的权贵买走了,他们将货买到京城来,再以三倍的价钱,出售给各大茶楼。”
“……”越知初气笑了,“这倒也……不算新鲜,但他们就没想过,若是茶叶卖不出去,烂在他们手里,不就成了一笔糊涂账了?”
她的想法也很合理,茶叶而已,就算没有铁观音,大红袍也能喝,金骏眉也能喝,白毫银针也能喝。秋茶的采摘条件虽普遍不如春茶那么苛刻,但这些茶品中,有些,在茶香或茶味上,未必完全不如铁观音秋茶。
而将所有的秋茶都囤在手里,再高价出售的行为,即便能获得高额差价,可代价和风险也是极大的。
从福建到京城,运输日子已经不短,再将茶叶囤好出售,又得一段时日,如此一来二去,等那些权贵再正式将买来的茶叶卖出手,茶叶的香气早已不如最初了。
更何况,紧缺的好货虽然短期能引起大家蜂拥而至,可茶叶在虞国毕竟产量足够多,秋茶喝不着还有春茶,铁观音喝不着还有龙井,若次次要以这样的方式囤货售卖,何以确保不会遭到买家的厌弃,得不偿失?
最关键的是,茶叶……本就是富贵人家才会采购的东西。一次买下所有茶叶,即便是在权贵最多的京城,也未必全都能卖得出去吧?
这样做生意,她觉得并不聪明。
江遇就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直接代替伯杰回答了她:“小姐所言甚是,但这其中,还有更吊诡的。买下福建所有铁观音秋茶的权贵,正是……洛王。”
洛王?!
越知初的眸子倏然睁大。
又是洛王……
洛王,也做茶叶的生意?
她的不满和疑惑几乎全写在脸上了,于是江遇接着道:“洛王府买下那些茶叶,以原价的三倍卖给京城的茶楼和茶商,若说他是为了赚差价,或许也成立。但奇怪的是,洛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些茶叶能给他赚来多少钱。因为,即便是茶楼茶商愿意以三倍价钱购买,洛王府对外出售的茶叶,比他们在福建采购的数量而言,还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
越知初与江遇四目相对,各自眼里的怀疑和警惕都十分明显。
“你的意思是……姬洛安,他囤茶叶,别有用途?”
越知初的语调再也不似先前的欢快随意,反而透出一股阴凉的寒意。
“我觉得,是。”
江遇的目光坚定,看向越知初的神色仿佛在说,“我也同你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