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荀霜口中喃喃自语,眸中尽是不可置信,却也松开了抓着绣裙的手,眼神只看向颜思渺:“这可堪称谋逆啊。”
“就因为是谋逆的大罪,我才好逃出来啊。”
颜思渺眸中微动,似是想到了那时脱身离宫时的惊险,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怪不得敢去皇宫偷盗,原是如鱼得水,信手掂来啊。
思及此,荀霜又有些疑惑,两眼微眯,探究之态尽显:“可是好不容易得以畅游天地,为何不对我的事作壁上观,反而豁出性命来,也要将韩辞化细作的事告知于我呢?”
“双儿果真是记性不好,于我的恩情都忘得一干二净,”颜思渺闻言,笑意荡漾的眸中显出几分回忆往昔之色,“那日的开芳宴,我失手打碎了琉璃寒瓶,若不是双儿求情,早就是枯骨一具,哪里还有命逃出宫。”
坐着的人不甚在意地回道:“几句话的举手之劳罢了。”
榻上之人不作认同,为自己的所为解释:“双儿是宫外的官家小姐,不知宫中规矩森严,人心险恶,这打碎了的琉璃寒瓶,便是我的死罪啊。”
又谈到她跳江假死一事,颜思渺笑道:“我原先还想劫狱救你的,可还未快马赶至京城,便得知了死讯,心中懊悔不已,后来在万隆兴后头的库房中碰见,才知道是假的。”
见状,荀霜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敬佩之意:“颜姐姐真乃女中豪杰,真是胆气非凡。”
一席话听得颜思渺也笑:“你这会儿倒称上姐姐了,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
虽然知道是调侃她的意思,少女却撑不住了,忙起身出了屋,还寻了个借口:“我去看看廖恒的药煎好了没。”
倒真是个面皮薄的。
颜思渺弯了弯嘴角,等了会儿却未听门合上,才发觉荀霜在边上看她,又听人道:“多谢颜姐姐今日舍命相告,日后我必定会护着颜姐姐的。”
说罢便转身离去,再不多说别的了。
而荀霜出了院子,到了没甚人的地方,才瘫坐在了一块半人高的怪石上。
颜姐姐为了将此事告诉她,竟连一身傲人的武功都废去了,她自然该信颜姐姐的话。
可是四姐又何尝不是呢?
若是真的要动手,不过楼上楼下的工夫,为什么不早日将她了给了呢?
更何况,窦其之的死未有真凭定据,哪里能以颜姐姐听到的一面之词就妄自断定呢。
可四姐又确是韩辞化手下的人,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呢?
四姐又走了,如今空留下她一人对着这难以言说的真相犯怵。
她怎么接受得了啊?
思及此,荀霜又流下几行清泪,哽咽地不能自已,可又怕旁人瞧见多问,忙用手抹了泪,向前头的怀盟厅走去。
若她记得不错,廖恒便是这儿煎药的。正要进去,忽听背后有人喊:“小姐!”
是谁在叫她?
荀霜还没来得及反应,转身便望见了灰头土脸的金九安。
“怎么了?”
几乎有两人同时回话。
可除了她,还有一个是谁?
荀霜心里正思索着,身旁却窜出一个人来。
是廖恒。
而面前驼背的男人只朝她挤眉弄眼:“小姐,我新种了一盆花,你帮我看看吧。”
说着,便要拉荀霜走,无视了旁边廖恒的冷眼相对。
荀霜知道金九安此话,是为了同她商讨寨子里兵马分布的事,便只交待廖恒一句:“颜姐姐的药多劳廖掌柜费心了。”
说罢便走了,同金九安一道转向了怀盟厅的后山。
直至寂静无人处,驼背的男人才开口:“后山大致上摸清楚了,只是前山却难,是经由寨主亲自巡视的,所以不好接近。”
知道他必是耗费了一番心血,荀霜便道:“亏得你用心了,只摸清后山倒也无碍,找到一个口子便能逃出去了。”
金九安听她夸赞,不由沾沾自喜:“小姐的吩咐,我自然是刀山火海亦不在话下。”
“只是,我还想带上颜姐姐同去,”少女有所迟疑,怕给他泼了冷水,欲言又止的样子,“而颜姐姐的伤还要养上几日,所以不能立刻就走。”
驼背的男人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仍是兴奋:“只要能回去就好了,再等上几天也没关系。”
荀霜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金九安呆在尽苍寨都快两年了,因了她的强留才未回过襄州,也未有过一次怨言。
着实是让她不好受。
她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后头的山顶处却忽地传来一声轰鸣。
仿佛是有人骑马急报。
昨日刚打了一场胜仗,今日又是怎么了?况且还是这样大的动静。
荀霜连忙赶向怀盟厅中,便听滚滚而来的尘土之中,一人骑着马高喊:“尽苍寨遇袭!尽苍寨遇袭!”
未来得及反应,身后便冲出了魏珵书。
男人翻身上马,扬起鞭子就冲向了荡丘山山脚下,未至三刻,立刻从闻声而开的寨门中冲了出去,提着红缨枪直指对面的主将:“尔等宵小,速速投降!”
“倒是稀奇,”为首的少年挑眉轻笑,尽显意气风发,“让一个山匪骂上宵小了。”
又看了一眼面前偌大的尽苍寨:“就让我秦沭生先会会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