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等那小丫头醒来,一定要将逊仙散的来处套出话来。
思及此,男人涣散的目光又变得坚决,停住的动作也快了几分,只将布包收拾好,立即回了荀霜在的屋子。
少女还未醒,双眼紧闭,似是梦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右手紧抓着被子不放,不会儿便喃喃呓语。
魏珵书原想细听,说不准能探出什么,谁知一凑近,俱是啊呀咿呀的梦语,倒显得他这个窥听之人甚是可笑。
男人无奈,只得作罢,便将荀霜的身子扶起来坐着,将逊仙散一点一点地倒给她喝,随后又扶着她在榻上躺下,方出去领兵巡寨了。
直至入夜,荀霜还是没有睁开眼,虽有呼吸,但较之午时略显沉重,似是入了梦中,迟迟不愿醒过来。
魏珵书无奈,只得又从布包中翻出那么一大瓶的逊仙散来,刚打算再灌进去一些,外头却忽有人来报:“寨主!七当家回来了!”
男人心中顿喜,连忙打开了屋门,迎上了温昉元,还有一个裹着披风的蒙面人。
一个大夫罢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用布罩着,真是多事。
魏珵书心中腹诽,却没有立刻说什么,待他们三人都进了屋,门也合上了,正要转身说道几句,谁知这么一转,便怔住了。
这…
这不是廖恒吗!
怎么胆大至此,还跟着温昉元上山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万隆兴与尽苍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便冷冷开口:“既便蒙上面,你也能保证不让人察觉吗!此事牵扯极大,尽苍寨中尚有韩相的耳目,你此般鲁莽行事,若坏了殿下的大计,该当何罪!”
一席质问的话并未撼动廖恒分毫,反而出言嘲讽:“要是嫌我闹出的动静大,你又何必说什么要将楚州城掀过来的话!”
魏珵书闻言,仅仅不屑一笑:“若是你们看得住荀霜,我又哪里犯得着说这种话!”
廖恒还要再说些什么,温昉元实在是看不下去,站在了中间,挡住了二人还要再讲的话头:“既然都是为了殿下办事,都消停消停吧。”
说罢,又看向已将披风取下的男人,只道:“廖恒跟着殿下多年,也学了些医术,况且此事交给他,你我都再放心不过了。”
温昉元拍了拍魏珵书的肩,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眼下将荀霜治好之事,最为要紧,虽然冒险了些,但小心为上,自然不会有人察觉。”
面有怒容的男人一听,也消气不少,便在屋子里的一处椅子上坐下,冷眼瞧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夫,看他如何行事。
廖恒却视他为无物,只神情专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荀霜,又将她的手拿了出来号脉,过了半晌,便将手中拿着的银针布包铺开,右手捻紧,一根一根刺入她的穴位中。
虽是根根银针入皮之下,荀霜却如浑然未觉一般,连眉头都未皱,仍旧紧闭双目,还未睁眼。
廖恒未觉有他,极其镇定地又将银针悉数拔出,待针尽无了,方扶起躺着的荀霜,将一碗闻起来便苦的汤药,灌进了她的口中。
之前还木然的少女忽地有了反应,被呛到咳嗽了几声,不多时,终是悠悠转醒,久闭的双目也缓缓睁开。
“小姐?”
“六姐?”
“六妹!”
屋内的其余三人见状,一时都有些坐不住了,微微颤抖的声音俱是难掩的兴奋。
“廖掌柜?”荀霜微眯着双眼,似是看不切屋内的一应物什了,神色愣愣,抬眼扫视一番,“我这是在哪儿啊?”
也不怪她认不出来,魏珵书独住的这处院子虽大,却并不常住,素日里又多住怀盟厅,她若要找人,也是先去怀盟厅的,此地鲜来。
“六姐不必担心,这儿是尽苍寨,你已经回来了。”
一旁的温昉元适时开口,出语宽慰她。
可荀霜有些转不过来,神情执拗地问道:“我在哪里?”
前言不搭后语,问得他们都糊涂了。
最终还是魏珵书回了一句:“这儿是怀盟厅的后头,我住的院子。”
倚在木榻边的少女方定下心来,紧绷的身子一下子瘫软,轻轻躺倒了下来,随后便沉沉睡去。
魏珵书见状,急急起身,又凑到榻边,一脸焦灼地看向廖恒:“她怎么又倒下去了?可是回天乏术了?”
闻言,廖恒觑了他一眼,只道:“胡说什么呢,她只是睡过去了。”
魏珵书得了准信,心中也轻快不少,丢给他一句话:“周处临不知去哪里了,寨子里没个会医术的,所以你这些日子留下来,多看着她点。”
说罢,便推门而离,忙着巡寨去了,连声招呼也不再多打。
廖恒却不甚在意,同为殿下的人,他自然明白魏珵书话中的担忧,自是万万不敢怠慢一二的。
毕竟,此女乃是戏眼,她若是没了,上哪去找这般称心称意的棋子呢。
思及此,他捻着银针的手更是紧了,也更稳了些,一下子便刺入中穴位,看得一旁的温昉元却有些发怵,不敢细瞧,只道:“这儿就有劳廖恒你了,多日未回,寨子里撂下了不少事务,我就先回去了。”
廖恒刚想摆手,示意他快些走吧,谁知那小子溜得比说得还快,话还未落到地上,便马儿撒欢似的跑了,连门都忘了合上。
若是叫魏珵书瞧见,少不得又要说道几句,真是叫他难办。
男人长叹一声,忙起身去关门,待合上时,屋中的烛火却被只尽数吹灭了三盏,视线全然暗去,廖恒几乎只能摸索着前进,甚至还不小心踢到了魏珵书方才坐的椅子。
呵,真是倒霉。
他方才好像看见火折子在桌子上的呢,现下又是在哪儿…
男人一心只想找可以点燃明烛的火折子,自然没有发觉蒙了夜色的屋中,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悄然睁开,似是对脸上扎着的银针毫无知觉一般。
荀霜却没什么旁的心思,在意这些一时的痛楚。
她现在只想着方才他们说的殿下二字。
这个殿下,会是谁呢?
莫非,是她在营帐中见到的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