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二人再未提及此事。只是江云汐仍能察觉到,他时而侧目偷偷看向她的目光。那墨眸中有期许,有不安,亦或有其他难辨的情绪。
江云汐攥紧了手里的铜牌,忍不出轻叹。
若当日陆宁绍未率先开口转移话锋,她应会说出违心的拒绝之言。
江云汐将手里的铜牌塞回袖袋,心里却愈发犹豫。
自重生归来,她便一直不想再嫁人,虽明知此事极艰难,但她总想试上一试。
但他一次次舍命相救,一步步向她靠近……
她早已做不到心如止水。
——
陆宁绍一行人经过多日的日夜兼程,总算在夜半时分踏入安定府的地界。
东临担忧地提醒道:“公子,马有些受不住了,不若在此休息片刻?”
陆宁绍摸摸身下的马背,点点头,“也不在这一时,便在此处休息两个时辰吧。”
护卫在附近寻了处能挡风的废旧庙宇,一行人进入休息。
安定府地处北界,温度不比江南的暖和。尤其此时夜半,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透过西北角漏风之处,直直吹进庙里,将最中央的火堆都险些吹灭。
陆宁绍却恍然未觉般静静坐在火堆旁,目光直直盯着面前的火苗。
那日送江云汐兄妹二人回秦府后,他本欲与宋明逸辞别后回京,却不曾想被宋明逸叫住。
宋明逸微微蹙眉,神色间有些犹豫,“宁绍,你可曾有听到京里的消息?”
两人自幼交好,陆宁绍未曾见过他这副犹豫模样,“究竟是何事,令你如此吞吞吐吐?有话便直说!”
宋明逸闻言,凑近他身边,低声道:“你可知年后要采选之事?实则是…”他手指了指天,“有意为三位选妃。”
他顿了顿,“有一事虽尚且不知真伪,但总归与你有干系…我听闻老大属意江姑娘。”
陆宁绍愕然抬头看向他,目光惊疑不定,嗓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宋明逸被他惊得后退一步,“此事尚不知真伪,你不必如此动怒…”未出口的话,终究还是在他满是怒意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此事无论是谁遇上,恐怕都会忍不住动怒。
陆宁绍眉头紧锁,手下意识地攥紧腰间的剑柄,“此事你如何得知?”
宋明逸不敢隐瞒,实言相告,“老三同我在船上饮酒,醉酒后无意说出。”
陆宁绍沉默不语,眉头却皱得愈发紧了些。
三皇子宋景弘醉言?怎么可能!此事定是他有意为之。
宋明逸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在忧心此事,忙开口劝慰,“许是有误,虽说你二人向来不睦,但总归是表兄弟,不至于此。”
宋明逸这话说得有些违心,实则二人许是天生冤家,自小打架,后来更是只维系表面客套。
陆宁绍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你不必为他百般辩解,他这人性子素来如此,此事定是刻意为之。”
这话倒让宋明逸不好接,他与他们关系都还算不错,虽与陆宁绍更亲近些,但也不好在他面前数落另一人的不是。
宋明逸极后悔自己的多言,“宁绍,老三向来浑噩度日,这消息的来处还真说不准。”
陆宁绍未接话,心里却从不觉得三皇子浑噩度日。南潭府之事,他怀疑与三皇子有关。只是这话,他却不好与宋明逸言明。
“我要即刻出发回京,待你回京后,我请你去八仙楼。”
宋明逸点点头,“好,你自去吧,待我回京再聚。”
“公子,您用些热水吧。”
陆宁绍的思绪被东临打断,接过木碗,仰头灌了几口热水。
东临接过木碗,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公子,您白日里未曾用膳,用些肉干可好?”
陆宁绍并未伸手去接,东临见状,试探着道:“公子,这可是江小姐特意吩咐墨影送过来的肉干。”
陆宁绍怔了怔,手却下意识地接过东临手里的肉干。
他早在抵达青州前,京里便送来采选之事的消息,因而他才特意转道去青州,贸然问她可愿嫁于他。
只是他竟不知,大皇子竟如此卑劣,不知何时得知他的心意,从而刻意如此。
陆宁绍望向门外漆黑的夜色,无论她答应与否,他都会为她盘算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