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史》有记——“景朔二年三月,右散骑常侍江端充晋州宣抚使,驰驿赴州,巡行水损,赈恤百姓,察官吏臧否,事讫奏闻。”
驾马离京这日,韩忱和戚雨堂前来相送,待道尽离别之意,江端还是没忍住频频往两人身后看去,却始终没能见到他心中所念之人,不免有些失落。
阗安城离他越来越远,慢慢在身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从始至终江端一刻也没有回头,而城楼之上那抹身影伫立良久,久到江端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
日落时分,江端和林澈终于进了怀安城,两人找了家邸店,打算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北上。
夜幕降临,怀安城陷入一片沉寂,而林澈在这片沉寂中嗅出一丝异常。
待江端睡下后,林澈在外环视一圈,平静道:“出来吧。”
林澈话音刚落,薛函的身影便在黑暗中显露出来。
林澈从不正面和萧扬身边的人有过多接触,何况他身上背负着那些秘辛,自然不能够在薛函他们面前暴露。同为出色的影卫,林澈与薛函、胥阳二人之间无形之中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林澈在出阗安城门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他和江端被人跟着,只是见来人没有恶意,他才没有在江端面前戳破。
只是如今形势有变,林澈不得不把薛函揪出来。
薛函遗憾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林澈道:“这非我本意,只是快到怀安城时,我总感觉路上有些不对劲,也想问问你是否有察觉?”
薛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两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条北上的路似乎埋藏着危机。
林澈盯着薛函的眼睛,道:“我有一计。”
尽管林澈不放心把江端交给面前这个人,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选择相信薛函。
江端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翌日日落西沉,他才在一阵轻晃中缓缓苏醒,车轮碾过灰土小道,碎石硌着轮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江端刚想抬手遮去刺目的日光,却猛地察觉到不对,一个翻身坐起,把车上的薛函惊了一跳。
“常……常侍,”薛函结结巴巴道。
江端愣怔,面对突然出现的薛函,江端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是浑身上下的感知太过清晰,让江端不得不警觉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并非是不信任薛函,只是他本应该在怀安城的邸店中醒来,而不是这陌生的马车上。
何况他竟一点感知都没有,其中必然有猫腻。
“林澈呢?”江端见只有他一人,心中的疑虑更甚,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
薛函支支吾吾的模样让江端顿觉不妙,他抓着薛函的小臂,逼问道:“我问你林澈呢?!”
薛函低下头,如实道:“昨日我奉世子之意护送你们去往晋州,到怀安时我与林澈察觉到不对劲,路上像是有人埋伏,于是林澈将我唤出来,并与我商量出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江端眉心紧蹙,薛函每说一句话,江端的心就沉一分。
“他今日出发时扮作你的模样,在我其余三位兄弟的保护下从原定的路线去往了晋州。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为了让你晚些醒来,在你房中点了迷香,若此番他平安归来,必定负荆请罪。”
江端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轰然倒塌,时空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片刻的静默后,江端猛地一把推开林澈,两步跨出车身就要去解马背上的锁扣。
薛函急忙拦他,“常侍!你现在不能回去!如果路上埋伏还在……”
“如果埋伏还在,那林澈他们只能等死!”江端怒火窜上天灵,不管不顾一个跃身跳上马背,扯过缰绳就朝着来时路奔去。
薛函不敢拿江端如何,情急之下他也只能骑上另一匹马追上去。
天色渐沉,天光一点点黯淡下来,前方的小路已经有些模糊,江端策马的速度却不减,好几次险些冲下斜坡,看得薛函一路上心惊胆战。
“常侍你别急,他们一定不会……”
薛函话还未讲完,江端就倏然勒马停下,薛函差点迎面撞上去,死死拽回缰绳才堪堪停下,身下马儿嘶鸣险些将他掀翻下去。
江端脸色微微发白,始终不发一语,却像是风浪来临前最后的宁静,风声吹过两旁寂静的树林,在漆黑的夜里风声鹤唳。
渐渐的,两个人都察觉到异样,鼻尖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