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润扶上她的肩,试图安抚她,却被一掌推开。
他愣住了。
他是想到普通人会怀疑,会惊讶,会害怕,却不曾想这姑娘毫不怀疑,又压抑不住地,恼火了。
下一秒,他听见那姑娘无比快速和清晰地,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几乎是咄咄逼人如剑出鞘地,刺道:“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找乐子,找不痛快,还是——”
她几乎是笃定而绝望地:“——还能翻了这天下不成?!”
纸面翻了一页,哗啦啦响。
他叹气,不知在问什么,也不知在问谁:“好事还是坏事?”
他没有回答星乌,星乌也没有回答他,又是矛盾的一句,叫人听不出态度:“好事都叫君子做尽了!”
她又重复了一边:“有什么好处?”
宋润摇了摇头,他也没想明白。
“暂且放下此事,”他垂眸,“如今更重要的一点——”
“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星乌在纸面上写了个“解”字。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极快地冷却下来,似是早就习惯了这调整的节奏:“如今市面上有多少恶钱了?”
“大约今年初,在姑苏开始零星出现,”宋润顿了顿,“但妙香楼洗钱的手法隐秘,混在真钱里流通,难以辨认。若非洄之发现,我也...看不出。”
“地方呢?知道在哪吗?”
“不知晓...但愿...”
“但愿姓沈的能找到?”
“他会的。”宋润坚定道,“我信他。”
星乌写了一个“信”字,又划掉。
她自然知道,先探明情况,这是稳妥的做法,若是一开始便打进花会内部,对方极可能摧毁据点,逃之夭夭,遑论还有县令的庇护。
可她却生出隐秘的恐慌来。
她怕什么?又不是她去。
她暂且按下这恐慌,接着问:“你们审过李长光了?”
宋润皱眉:“他没认。”
的确没认,宋润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样。
星乌没忍住,把心里话骂了出来:“真**是个贱骨头。”
宋润头一回从这位姑娘嘴里听到粗话,不知为何,却不觉得突兀,就和她会写字作画一般,仿佛,理所应当。
他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星乌没在意他的表情,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们连审犯人都不会?”
“犯人?”
宋润又被这姑娘的称呼吓一跳。
“哦不是...抱歉。”星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感觉这儿的人没什么经验。”
这话说的。
宋润疑惑,又好奇地问:“姑娘...有经验?”
“没啊,没啊。”星乌特地说两遍,以免对方误会。
星乌清了清嗓子,瞥他一眼:“这种事,还得是我们‘老江湖’来。”
她勉强解释:“你这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不懂怎么跟流氓打交道。。”
宋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便麻烦姑娘了,明日李长光就交给你。”
星乌点了点头,却问:“有什么好处么?”
她满脸:这可不是我的任务。
悲哀啊,这世道,已经把她变成没钱就没法推磨的鬼了。
鬼侠客,还挺帅,她痴痴地想。
“姑娘想要什么?”
“先给我十两银子。”星乌伸出一只手,有些调皮地,“——我要真货。”
谁让这儿看病都得花钱。
宋润答应得爽快:“好。”
似乎一下子谈完了正事。
星乌在纸上写了个“完”,可写到一半,笔却被人抵住。
“还没完。”
“还有什么?”
“方才不是说了?要姑娘看看这局。”
“方才不算看了吗。”
她捧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认真地向他展示自己刚才记录的内容。
她是好学生,不许批评她。
星乌撇了撇嘴。
“不算。”宋润被逗笑了,“还有一事。”
星乌警惕地抬眼。
怎么?难不成还要她分析一下百里篁?
算了吧,哈哈,*****,不如杀了她痛快。
“令主大人说笑...”她正忙着拒绝,却听那人低低地,像是藏着什么大秘密似的,在她耳边说:
“姑娘觉得,穷奇观为何要介入此事?”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宋清淼书房;探局中意,说狂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