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星乌。”
星乌深深吸了口气,这药味真浓,她不爱闻。
赵锦挠了挠脑袋:“赵兴武?不愧是咱大宁的儿女啊。”
星乌有些无语:“星宿,乌鹊,你想到哪儿去了?”
对方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星乌啊!醒悟省悟,倒是好记!”
这不是还是没读对吗。星乌心想。
她看着赵锦的背影,反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前面那人没回头,只乐呵呵地答:“我的名字可不能随便同人说,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沈兄说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告诉你也无妨。”
星乌愣了一下,才听那人格外骄傲地介绍自己:“我叫赵锦,锦水汤汤,听过没?”
“赵锦...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你的名字?”
她蹙眉,那种隐约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却还是虚的,抓不住。
赵锦没回头,顺口答:“哎呀,你自己再想想咯!”
星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赵锦”是谁,索性放弃。
过了一会儿,赵锦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了。这门与其他房间的门并无二致,只是门楣上似乎刻着些模糊的的字纹,星乌不认识。
他转头笑道:“到咯,里面住着的可是穷奇观里数一数二的医师,咱们可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星乌小声问:“你有特权?”
“算是咯。”
赵锦不怕星乌猜出什么,宋润说了,不用提防她,但到底不能什么都说,顶多含糊应一声。
他双手一伸,推开了门。
星乌迅速贴门进来,轻轻关上了门,中间没费半秒功夫。
一股药香,带了点儿桂花香,一直缠,让人闻了迷迷糊糊。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墙立着高高的药柜,无数小抽屉沉默紧闭。
中央一张宽大的木案,上面摆满各种器皿、晒干的药材、研钵药杵。
房间深处,设着一道素屏,屏风后雾气绵绵,模糊了视线。
确是有个人的,只是一眼看过去,只见得雾中一个淡淡的影儿,看不真切,只是个轮廓安静地立在那儿,只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儿。
那人穿了一身墨色黑袍,故弄玄虚似的,宽大的袖子一直垂到地上,和未束未冠的长发融在一起,如同鬼魅,乍看之下,不似活人。
怎么跟囚犯似的?
“赵公子,今日还有何事?”
声音也很轻,只是听着...怎么有些胆怯似的?这人怕赵锦?
星乌忍不住去瞧,这便是穷奇观中“数一数二”的医师?神神秘秘的,在她看来,其实不像样。装神弄鬼的人,可没几个有真功夫的。
她倒更喜欢谢清河那般平易近人,温柔可亲的。
“是啊,今日啊,还有一位病人,请您呢,看一看,看看她身上有什么毛病。”
赵锦熟练地揽过桌上的茶壶,沏了一杯桂花茶,坐下小口小口品赏,仿佛真是来作客的。
“还”?星乌敏锐地听到了。合着这人是赵锦,或者和他有关的谁的专属大夫?
“喏,在这了。”他指了指星乌,笑道,“姑娘,坐呀,随便坐。”
那医师终于转过身来,他面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银色面具,雕满了黑紫色的山茶,在银底的映衬下,妖异而凄艳,只露出一双眼。
那眼,星乌怕是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一双充满悲悯的眼,一双从她的眼里看自己的,惧怕自己的眼。
那双眼也看着她。
在最初的惊讶后,并未移开,而是定定地、近乎凝固地,锁在星乌脸上。
直到赵锦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双眼,终于像受惊般垂落,只留下两弯阴影,落在银质面具上。
星乌愣住了。
是谢清河。
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冰天雪地里,她匍匐在地上看见的谢清河的眼。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惊眸如昨,却染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