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大的一百四,小的六十,不能再便宜了。”
季识青没有异议,拿出手机付款,老板正伏着身子记账。
“我瞧着老板你有记账的习惯?”季识青状似无意询问。
老板听了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嗐”了一声,“岁数大了,总有些年轻时候保留下来的习惯,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记账方式多元化——”
祁悯听到这儿,微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季识青瞥见,有些奇怪,但眼下实在不是发问的时机,于是先听老板继续说道:“这个记账的老毛病我现在也改不掉喽,反正我这边客人也少,记起来也不麻烦。”
“阿叔这家店在这里开多久了?”
“没有这条商业街的时候我家铺子就在这里喽,算起来得有十多年了。”
“一直是你一个人在看店?”
“我这一个人足够了,而且也雇不起别人,我家娃放假的时候也会来帮忙……”
“我能看看账本吗?”
老板愣了一下,犹豫道:“这……怕是……”
季识青知道老板在担心什么,这种店的要价基本都虚高,主要是看游客会不会砍价,刚才老板能给他砍20,遇到会砍价的顾客,直接打个对折也说不定。见老板迟疑,他掏出钱夹,有意让从聂局那里顺过来的警察证也露出边角,老板在看见警察证的瞬间,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了一瞬。
季识青抽出几张纸钞:“老板,这钱你自己留着。”
刚才付款的时候,季识青留意了一下收款人的头像——是现在流行的所谓网感男头,换句话说就是不像眼前这大爷会用的头像,季识青心中就有了计量。
这老人在这里看着店,可收银的钱似乎是直接打给孩子,往阴暗点想,这老人甚至可能是在孩子手底下讨生活。
老人看到季识青拿出的钱后,果不其然纠结了起来,耐心地等了半分钟,老人把账本递了过来。
“感谢配合。”
这账本肉眼就能看出有了年头,季识青翻到第一页,时间已经是八年之前,泛黄的内页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褪色的蓝黑墨水字迹。那些数字工整却僵硬,就好像每一笔都掺着过去时代的认真劲儿。
甚至从这里也能看到这座滨海城市的变迁——时间越往后,这家小店经营的就越发不易,能记录下来的交易也就越来越少,季识青凭感觉快速翻找到了去年梁玉林来到滨城时那段时间的账。
和他预想的一样,账单上并没有任何异常,每一笔都是几十块钱的生意,季识青指尖落在一行上:“这串风铃,我看你卖了一百四?”
老板知道了眼前这两人的警察身份后,说话也局促了起来:“是,那半个月就卖了这一串风铃,客人也没有讲价,所以我记的还算清楚。”
祁悯:“是什么样的客人?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店里面有监控摄像头,你还记得买家长相吗?”
老板搓着手,为难道:“这……虽然我还有些印象,但是要让我形容……”
祁悯又问道:“那他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亲人或者朋友一起结伴来的?”
这回老板倒是很快回答:“进来的就他一个人。”
“进来的?”
“对,他们那一家人就他对我们店里的东西感兴趣,进来东瞧西问了好半天,他家里其他人也没有进来,就在门口等他,还催了他好几次来着。”
老板对梁玉林印象深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和他同行的人实在是让人没办法忽视,一般一家人出门旅行很少会有人冷脸到这种程度——
“感觉……像是很不耐烦,不过那个小伙子倒是也没有被影响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在你店里待了很长时间?”
“倒也没有。”老板回忆道:“但五六分钟应该是有的。”
季识青:“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看店吗?”,说话间他发现祁悯突然像外面看去,于是小声到:“怎么了?”
老板摇了摇头:“那时候是暑假,我儿子也在店里帮忙。”
祁悯没再注意老板说了什么,而是皱着眉压低声音:“我刚才好像看到梁文膺了。”
梁文膺作为父亲,自打梁玉林失踪就好像是消失了一样,梁玉林失踪案从头到尾都只有尹英一个人在和警方进行沟通,可如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识青和祁悯都发现了事情似乎不大对,一前一后地冲到店外。
“在前面!”祁悯一眼就看见梁文膺的背影:“他穿的是衬衫,蓝色的!”
梁文膺显然注意到他已经被发现,加速跑了起来。
两人紧随其后,空荡的街道上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梁文膺的年纪不大支持他这样折腾,没过多长时间就被追上来的祁悯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