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褚红上下打量了一番，“太师要的是能清洗宝贝的匠人，你一个小小女子有什么能才？”

“既然我敢来那肯定势在必得，我手上的清洗手艺，都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若是你能放我进去试一试，得了赏银全归你怎么样？”

那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有些动摇。

“你说的可是真话？”褚红索性将自己手上的工具打开让他看，“千真万确。”

褚红背着木箱跟着眼前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即便是隔着一层幂篱也能窥见这后院的繁华，小桥流水，假山峰峦叠嶂，院子里种的都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奇珍异草。

即便是台阶也是上好的花岗石，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在彰显着主人的财力和权力。

在穿过层层回廊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花堂前，那里已经围着许多失败的匠人在唉声叹气。

管家微微抬眼，然后看向一旁的人，“怎么领了一个女子进来？”

那人附在他的耳边轻声嘟囔了几句，管家微皱眉头视线重新回到褚红身上，看着就装神弄鬼，也不知道有几分真本事。

“那就请往屏风后去吧。”而后又警告了一句，“这可是太师宝贝的东西，你要是敢弄坏了谁也保不了你。”

褚红对他行了一礼，“谢过您的好意。”

等到了屏风后见到那东西的时候，褚红百分百断定这个东西就是自己刻出来的鬼工球。

原本如瓷般白皙的外表此刻多了一些油垢污渍，想必里面的六十多层也是一样的，普通的工匠之所以清洗不了，一是怕此物损坏自己一命呜呼，二是因为大多很难清洗到最里面的一层，所以才试也没试就接连摇头。

褚红将鬼攻球放进了一个盒子里，把昨天夜里自己调配好的碱水倒了出来，又往里面倒了些盐。

这个方法快是快一些，就是会减少鬼工球的寿命，使每一层变得更薄更脆更容易裂开，这也是褚红希望达到的目的。

停了一刻后，褚红用筷子将里面的东西夹起来放在一旁的绢布上，等干了之后才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将盘子端了出去。

原本在一旁打着瞌睡的管家看到褚红端着焕然一新的鬼工球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

还未曾走的匠人纷纷侧目，栩栩的儒生的花纹在上面跃跃欲出，在近距离看到每一层薄如蝉翼后，忍不住连连称赞。

“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精巧之物。”

“鬼斧神工名不虚传。”

花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聚集在那颗露出真面貌的鬼攻球上，转而又看向褚红，“不知姑娘是用了什么秘法？”

那管家冷哼一声，这些人存的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不就是想把配方套出来，然后自己好长久的揽下这门差事。

“不是什么秘法，侧柏叶，皂角，还有一些硝石和盐，浸泡即可。”

褚红看似是将里面用的东西都说了出来，实际上这些东西的比例和斤两足够这些人研究好长一段时间了。

等人群散去之后，管家如约将太师封下的赏金递给褚红，她将一旁的木箱背起，将这笔银子递给了刚刚带路的人。

“你，你真的给我？”

那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带进来的这个女子真的能将这宝贝清洗干净。

“刚刚多谢你给我带路，原本我也是闲来无事想要看看宝贝长什么样子，如今看到了便也没有遗憾了。”

将手里的银子往他怀里一丢，褚红转身出了门外，好像真的就是好奇这宝贝是什么样子。

一旁的管家看的眼睛都要冒出火花了，他伸手拍了拍一旁捧着银子站着的小厮，“你小子今天走了大运。”

再次见到旬夫子的时候，褚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齐鲁对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麻利的上前将褚红背着的木箱接了过来，二人退了出去，旬夫子坐在一旁冷哼一声。

“褚掌柜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若是老夫不来找你，是不是这辈子都要靠在别人嘴里知道你的消息？”

一时间不知道是愧疚的多一些还是心虚多一些，褚红恭恭敬敬的端了一杯茶，“是我害怕见您。”

旬夫子接过了那杯茶，他是年纪大了，但是眼可没瞎，“你和陈墨之间有什么我不管，和旁人的争斗我也不管。”

“可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次抛头露面会换来怎么样的后果？与虎谋皮终得反噬。”

褚红没有选择，再差的后果褚红都没有选择。

“我知道的，我忍不下这口气。”褚红会重新拿起刻刀，将那只老虎引进自己的圈套。

旬夫子还想讲些什么，褚红打断了他。

“您知道吗，太师的府邸的雕梁画栋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更别提那些用来做点缀数不清的奇珍异草，就连扬州特有的园林都能一比一搬进院子里来，那里比我见过的公主府还要大，比翟府还要豪华。”

“这些东西看着那么轻，却要了那么多人的命。”

旬夫子知道她在暗讽什么，“这世上哪来的两袖清风的官？你只是见了其中一个最厉害的，仅此而已。”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纵然你让他把银子都吐出来，逝去的人就能活过来吗？只是徒徒给自己增加危险。”

褚红现在什么都不会听进去的，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以前尚能豁得出去，更别说现在自己一无所有的地步。

“您来劝我是因为陈墨去找您了吗？”

算算日子，如果他没有回边城的话，那应该已经到了京都了。

“劝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听。”

旬夫子喝了一口一旁的茶，“算了，随你去吧。”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老夫在京都也略微有些人脉，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府邸寻我。”

“多谢夫子。”

看着褚红依旧行不标准的礼，无论再怎么矫正怕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真是来讨债的冤家。”

将旬夫子送走之后，褚红让人重新去买了材料，她要重新刻一个鬼工球，太师手里那个把玩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碎掉，届时肯定会恼羞成怒，自己手上这个就是她成为太师一党的引路石。

至于陈墨，自然有别人去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