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带着他们到了乱葬岗的深处,指着一个坟包对他们说,“我见她年纪小,死的时候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就把我身上唯一一件好衣服套她身上给埋在这儿了。”
在见到这座孤坟的时候,褚红眼里的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她伏在地上用手去刨着地上的土,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自己太蠢,是她太过自大,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把她留在身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至少还能活着。
十根手指渐渐出了血,褚红毫不在乎,只是一味地徒手挖着,像是在惩罚自己一样。
直到她挖出了一截木头,上面沾了血迹歪歪扭扭的写着姐姐两个字,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陈墨有些看不下去伸手将她架到一边,褚红挣扎的想要留在这里,“走开!”
男人将她的双手紧紧箍在自己手里,“我们帮你,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
眼里的泪大颗大颗砸在陈墨手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该死的人不是我?就是因为我会刻板?脑子里的东西比别人多了一点,所以,就接连不断的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她们又有什么错?活该被利用成这个样子吗?!”
而后又直直看着陈墨,“我是不是也被利用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奸诈?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你们不算计,不利用别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陈墨手里的力道松了松,知道她会崩溃,没想到对她的打击会这么大,“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也没有想过利用你身边的人。”
“他们是钻了我不在你身边的空子,如果我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褚红一点都不想听这些糊弄人的鬼话,“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你和赵衡根本没什么两样,他是坏的彻底,你还要加一个伪善!”
陈墨身上的气势瞬间低沉了下来,哄她的心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旁拿着各自剑鞘挖土的几人,微微一愣随后当没听到一样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生怕自己被陈墨看到无由来的大祸临头。
世子对褚掌柜多般忍让,对他们可不见得有那么好的脾气。
陈墨伸手打晕了她,将人接在了怀里,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们。
一旁的老头不敢说一句话,原本想要劝他们停手,挖坟可是有损阴德有违伦理的事,可眼下是人家的亲姐来寻人的,又看了看那员外老爷早就没有了刚刚闹腾的那一番劲儿,这个时候正直直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只能装聋作哑。
清晨的寺院里晨光徐徐,一排僧人正围着院子里的棺材朗诵着经文。
黑衣男人在木牌上缓缓写下金兰两个字,而后将一侧的长明灯点起,把木牌放在了长明灯旁边。
“施主所供奉的可是自己的亲人?”
“我是她的兄长。”
钟声在外面突然响起,陈墨向门外看去。
“阿弥陀佛。”一旁的主持向陈墨解释道,“她已经去往极乐世界了。”
褚红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将手伸到眼前丝毫没有看到一点手指影子。
耳边不时传来撞钟的声音,她摸着身下的床榻,凭着直觉向门口走去。
手摸了一个空,不小心将一旁的茶盏打翻了,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
赵虎立刻跑了进来,“褚掌柜小心!”
“这里是哪里,我要带她回扬州,让我去见她。”
赵虎罕见的没有那么多话,他引着褚红出来,“主持说你伤心过度,体内还有余毒,所以这几天会有失明的症状,喝几副药排出去就好了。”
褚红并不在意这个,她听到了一阵僧人的诵经声,直觉告诉她金兰就在那里。
见人都快闯进了火场里面,陈墨快步的朝下面走去,她身后的赵虎一双手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拦。
“你放手,我要带她回扬州。”
陈墨死死的抓住她的胳膊,“这里是寺院,对金兰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长眠之所。”
褚红去掰他的手,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陈墨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扬州也没有她的家。”
褚红愣了一下,环娘和儿子都死了,不会来接她了,陈墨说的对,扬州也没有她的家了。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褚红失神落魄的站在那里,耳边是僧人不停歇的诵经声,即便她看不到,也能感受到火的温度。
“给她买了好看的新衣服,我又重新为她打了一把金锁。”
看着她这几天长出来的白发,陈墨无疑是心疼的,但是他必须忍住,与生俱来的傲气让陈墨拉不下脸说错了这种话。
他不否认褚红的身体到今天这一步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否认他从来没有利用过褚红。
但是自己也已经竭尽全力的在帮她,来弥补对她的愧疚。
他也不许褚红在这个时候垮下,报仇也好,报恩也罢,他要人在他的身边好好活下去。
“我们在这里呆几天,主持是个得道高僧,可以和他多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