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又如何,你不会以为知道了就能高枕无忧了吧?”宋刑平静地问。
七寻收敛敌意,垂眸沉思。宋刑说得没错,知道了又能如何,只是杀不了而已,至于其他的谁又能保证呢?
从知道文言骗她的时候她就该明白,文言跟她们一样,是坐着外星飞船来到这里的,换言之,她们都是外来者,是梦境领域之外的人。
七寻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某个正百无聊赖耍着刀的人,如果她记得没错,那把刀刚刚还插在文言身上……
下一秒,泛着寒光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七寻足尖。
莫迪斯毫无征兆地看向她,无底线地慷慨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七寻眼皮跳了跳,有种说不出的恼火:“你为什么可以杀人?”
“既然是梦境,自然是当杀则杀,当斩即斩。”他脸上带着调笑,一双暗红的眼睛魅妖似地会蛊惑人。
外来者可以干涉梦境,同时也可能被梦境中的其他参与者绞杀。而梦境之主,是不能过多干预梦境,且屠杀其他人的。
但是,从虫星领土崩塌,神秘教堂出现开始,宋刑显然已经从那个主宰者,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替换成了梦中的参与者之一,她不再是主宰,具备杀死同她一样被认定成“外来者”的任何人。但她好像仍然受到了未知力量的阻碍,不然她不会迟迟不动手,非得等其他人动手杀掉文言。
难道是梦境的主人在暗中阻挠?
这个人是谁?
如果想要带着救出其他人,并带着他们返回地球,那么大概率是要先冲破梦境的,也就是说,她们现在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梦境主宰。
七寻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叶疏和风迅她们很久没说过话了!
不!是从她揭露宋刑开始,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将她们隔开了。
【有关梦境的事情,会受到屏蔽?】七寻在心中反问,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回答,但不管如何,问总比缄默不言好。
系统收到感应,回答道:【是的。这是法则,在梦境中,只有极少数一部分人不受影响。】
【什么样的人?】不管这类人是怎么划分的,但毫无疑问,莫迪斯已经被划分在其中了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 ”
“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七寻心中咯噔一声,她回视宋刑,手上惊起一大片鸡皮疙瘩,“什么意思?”宋刑这个“我们”,是指谁?七寻感到不解。
宋刑轻描淡写地说:“字面意思而已。”她转身,仰望着雕像,道:“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拉着他们下地狱。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比起让他们活在无尽痛苦里,背负虚无缥缈的道德谴责,亲手宰了他们才是我最想要的。后来,我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直到她们的出现。”
宋刑摸了摸黑蛇微微凸起的鳞片,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怜爱般的笑意:“我们是同类,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一颗狠毒的心。”
七寻脑子很乱,宋刑口中的“她们”很明显就是黑色上附着的鳞片,难道说,这上面的每一块鳞片都代表着一个人,一个生命?
巨蛇的鳞片还在不停煽动,七寻仰视着这只庞然大物,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对方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同类间的亲昵,蛇尾悄然卷住她的小腿。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蛇鳞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光滑,且带着明显的凉意。
这是,成千上万个妄死的生命……
可是,仅仅是同类,并不足以让宋刑心甘情愿地帮助她们,是因为什么,让宋刑主动担起领头羊的身份?
七寻的目光模糊了一下,最后落在宋刑身前那座巨大的雕像上,虽然年岁不同,但眉骨间,宋刑跟雕像很像。如果用人工智能技术还原面容,那宋刑年轻的时候一定跟这座雕像一模一样。
像宋刑这样手握大权的人,她已经享受到了崇高无上的权力,虚荣心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有最纯粹的情感才能打动她。但恰恰因为曾经的背叛,让她对这类情感感到不屑。所以,她大概率不会把自己的雕像放在这里供人膜拜。
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诞生一个相似的自己呢?
血脉。
“她是你的亲人?”
宋刑没想到七寻突然这么问她,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她是我的母亲。”
是了,母亲。
对于这个答案,七寻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好像本该如此。
“地下矿洞百来米,没有我的允许,没人可以从底下逃出来。”宋刑平静地说着:“机会我已经给过,可惜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坚信不拼个你死我活,不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就活不下去。”
“命只有一次,人是自私的,”话锋一转,七寻问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是在暴力行事?”在宋刑身上,她总能看到那种用暴力主宰一切的处事方式,就比如始终听她号令的甲虫军队,以及这只令人胆寒的巨蛇,一旦有人举旗叫嚣,宋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教他乖乖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