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教给我也不晚。”
“很可惜呀,我改变了主意。“他竖起空置的那只手的食指轻轻摇晃,又咧嘴笑起来,故意看她的脸颊也渐渐变成红色,尽管是被他气的,“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会把全身而退误以为是命运的偏爱,进而变本加厉。”
“那太遗憾了,命运就是会偏爱我,永远偏爱我。”她的声音微弱下去,伴有不满足的鼻音,“如果一分钟后我失足掉下去……你也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后悔没教我飞行咒吗?”
西弗勒斯敏锐地捕捉到莎乐美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莎乐美没有回答,她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然后快速向后退去,一步一步,直至天台的边缘,向后仰倒,如坠星般直直跌落下去。
心脏在那一秒骤然停跳。世界凝固、失声、被抽成真空……西弗勒斯的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景象是她唇角勾起的得逞弧度,她金色发丝在夜色中绽开,像一捧逆向生长的火焰,瞬间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吞没。
“salome——!!”
嘶吼未能冲出喉咙,甚至来不及成型,理智却在尖叫,他明知道莎乐美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她知道她永远备有后路。可身体还是先于意识有所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斩断牵线的木偶,朝着她消失的边际无声奔去。刀片般的狂风灌满口鼻,刺痛双眼,但他全部的感官都眈眈锁在前方那道疾速缩小的金色光点上,视野因泪水模糊扭曲,耳畔传来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痛响。他伸出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指尖划过凛冽又空洞的气流。
就在西弗勒斯即将踏出边缘,不顾一切地随她一同跃下的最后一刹,他的小罂粟又那样飘悠悠地乘着银白色的马车融进伦敦深沉的夜色,给他留下一串绿宝石手链如烙印般嵌入掌心之中,赤裸裸地提醒他,她的出演已近落幕,而他应该去完成自己那部分——走下钟楼去完成与金斯莱之间那场心照不宣的“交代”。
但那个瞬间已然不可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一朵名为“失去”的尖锐毒花——他猜测在往后的许多个夜晚,当他独自面对窗外无星的天空时,这一幕也许会反复浮现,啃噬他的梦境……万幸他终于再次抓住了莎乐美的手,她如此安心地蛰伏在他的领地——尽管她身在病中,他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憎恨她。
他憎恨她要用一次又一次致死的激情去丈量自己生命的厚度,憎恨这种失控,憎恨她总能轻易搅乱他苦心维持的平静,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并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更憎恨自己对此竟无能为力,甚至,甘之如饴,是她带来了色彩、噪音、以及毁灭性的活力。
“你赢了,莎乐美。”他近乎无声地承认,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中某个一直负隅顽抗的角落,“我必须向你妥协,你始终深知这一点,对不对?”
“我该拿你怎么办?”疑问句消失在两人之间狭窄的间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