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区的位置比较偏,即便已经临近晚高峰,但公交车上依旧没什么人。林疏语径直走到左侧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打开窗,微凉的春风拂面而来。
公交车向着市中心驶去,春日好风光不断从窗外掠过.
钟磬音的电话打来:“小语,我已经到晚上吃饭的地方了,你到哪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
公交车刚好到站,播报响起:“清城公墓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我到公墓这里了。”
公墓所在的位置环境很好,这条路的车流量也并不多,林疏语向窗外望去,对面路边柳叶繁茂,树影婆娑。
本是匆匆一瞥,林疏语却忽然怔住,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脑袋嗡嗡作响。
对面的柳树下,一个男人侧身站在那里打电话,西装外套被他拿在手里,本就气质出众,妥帖的黑衬衫更添矜贵,袖口被挽到小臂上,身姿挺拔。
她听到电话里传来钟磬音的声音:“那还有好几站呢。”
但她不知道此时那个男人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车子启动时,他刚好转过身看向这辆正在驶离车站的公交。
风卷着翠绿的叶子飘荡,瀑布般的雪粉色樱花隐在公交车身后,阳光铺满大地。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明亮的春天。
风吹起她凌乱的发梢,林疏语呼吸一滞,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流,怔怔地对上他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林疏语有着片刻的恍惚,几乎分不太清现在的她是在工作一塌糊涂时经过了一个陌生的公交车站,还是在她那风光明朗的十七岁,他一如既往在熟悉的校园里等她。
甫一升温,男孩子便迫不及待换上夏季校服,将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朝她挥手。
阳光自他头顶上方倾泻而下,身后是青葱繁茂的树木。
春光无限好。
钟磬音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吧,等你来了咱俩一起上去,反正……”
林疏语回过神来,人群和少年悉数消失。街道对面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在刚才的匆匆一瞥后已经转回身去,蹙眉讲着什么,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我看到周影了。”她的声音很缓、很轻,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
“我刚才,看到周影了。”
林疏语转回身,僵坐在座位上,她现在脑子很乱。
“周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在英国吗?他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等一下,真的是他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电话这头沉默良久。
“喂?小语?”
“我倒希望是我看错了。”
-
晚上同学聚会的地方定在一家地段很好的国际大酒店,单看一楼大厅的内饰便知道,里面的菜品一定价格不菲。
如果不是有人请客,以林疏语现在的消费水平,她是不敢来的。
钟磬音见到她时比她还要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
“小语,你说周影为什么要突然回国?”
林疏语思索着,摇摇头。
总之,她并非被通知的对象。
“那你说,他今天晚上会来吗?”
林疏语正在按电梯的手指一顿,还是摇头。
微信里跳出一条新消息,胡言让她在外面等他们到了一起进去。
“他们”。
林疏语让钟磬音先进去,她站在包厢外的走廊上给胡言发语音,语速越来越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影今天晚上会来,所以才强调了那么多次让我一定要来?是他让你瞒着我的吧,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林疏语拿着手机的手在不停颤抖,她紧盯着走廊尽头的转角,心脏剧烈跳动。
那个春天,她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脚步声传来,几乎是同一瞬间,林疏语转身就走。
她想逃跑。
还是晚了一步,上天没给她这个机会。
“林疏语。”
熟悉的语调,和以前一样,他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都让人听不出喜怒。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下。
林疏语以为他们的人生早就不会再有交集。
即便有,也是在她作为A大优秀学生代表毕业时,或者是她成为一名成功的律师以后。
不是现在。
她因为一个案子赔上全部身家,被踢出所有核心案件的团队,A大法学院高材生如今只能干些收快递、订外卖、泡咖啡的活。
林疏语呼吸一滞,她不敢细想这些事周影到底知道多少。
她紧紧攥住双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回头,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回身来。
波澜不惊,一言不发。
她向前走去,打开包厢的大门,刺眼的光铺洒下来。
可偏偏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