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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大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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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娘,你认识虞夫人?”灵芝顺着她视线往前看,语气中带了些惋惜:“她得了绝症,已经没几日好活了。”

……虞夫人?她还好意思称自己为虞夫人?

云洇几欲呕吐,又在听闻她罹患绝症时悚然一惊:“灵芝灵芝,什么绝症?她自己说的还是郝大夫诊出来的?”

“师父诊出来的……但具体什么病我也不清楚,抓的都是些止痛的药材。”

竟真要死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云洇没感到一丝怜悯与心软,反而隐隐快意,但没在唐季扬面前表露出来。

所以她送长空及冠礼,又与她攀谈,现在在医馆外候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人之将死,孑然一身,终于念起了她唯一的儿子?

云洇抿唇,大约猜到李寒玉不会主动来找唐季扬,也不急着走了,从回春堂后门溜去了明月客栈。

“住?”

“我突然想起来我怕黑,还是不走夜路的好。”

云洇瞎扯了个理由,谁知唐季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

“记起来在云山时你等我一起下山了?”云洇“唔”一声:“山里夜晚的确黑……哎不对不对,你怎么总想起这些细节。”

她让唐季扬坐她面前,背挺直了,两人双膝顶双膝,云洇又握住唐季扬向上摊开的手掌,一脸严肃像在审讯。

“唐公子,此刻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需要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做。”

“淼?”

“别叫我这么亲密!叫我云姑娘!我现在只是个传话的陌生人——你亲生母亲要死了,而她想见你,你见不见她?”

“淼……”唐季扬眼眶微微泛红,再次被云洇残忍拒绝:“说了我现在是云姑娘,不是你能依靠的人。”

云洇凑近他脸,眼睛一眨不眨:“明日午时后我们就离开,这期间直到你想好要不要见她,都不准和我说话。”

她站起来:“我就在隔壁房间,过一个半时辰店小二会给你送吃食,今晚我们分房睡。”

云洇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虽然心痒难耐,还是死死忍住了。

嗯对,不能去找他,不能和他讲话。

她太讨厌李寒玉了,若再开口,定会劝他不要去见她。

直到第二日午膳后,唐季扬也没和她讲话。

云洇亦不置一词,只是出虔州时特意选了条路过普化寺的路。

等骑马走进,曾经的李家老宅也映入眼帘,只是现在它地契已被官府收回,成了座空宅,人气一散,好容易被李寒玉修缮好的部分又现颓唐,焦黑的外墙依旧,寸草不生。

云洇刚扬起笑容,想和唐季扬说当时还是她聪明机智把他从普化寺挖了出来,但一张口才想起自己现在不能和唐季扬说话,便又住了嘴,只绷着脸,往普化寺的方向看了又看。

这一看不得了,一看看到了涂渊,他一个太医署院使,如何出现在普化寺?

云洇勒住马,毫不犹豫要进普化寺一探究竟,唐季扬纠结片刻,也跟了上来,抱着云洇偷偷跟在涂渊身后,偷窥他敲响了间厢房的门,竟是元柳出来迎他。

约莫一炷香后,涂渊才出来,这次无人相送了,他面色不太好,像是和里面的人不欢而散。

等他走到后院,老榕树旁,唐季扬出现在他面前,云洇从唐季扬怀中下来,歪头打了个招呼:“好巧,涂太医,到虔州都能遇见您,您告假了?”

专门跟踪着他能不巧吗?在宫中浸淫多年,涂渊看破不说破:“洇师,唐少爷,我已致仕,半月前就来虔州投奔两个师弟了。”

“那昨日怎没见到你?”云洇扬起下巴瞧他,本想让唐季扬躲远些,他却不肯,只好直接问:“又来替李寒玉李夫人治病?”

“……洇师带唐少爷来找小师弟治病,无需我在场吧?”

涂渊让出条路:“既然你们要去看望李夫人,我为什么要给她治病,你们问她就是。”

“我们才不去看她!”云洇刚脱口而出便知失言,重新说:“我才不去看她!”

她偷偷瞄一眼唐季扬,所幸他看着还算正常,没有失去理智。

“洇师——那你来普化寺做什么呢?想确认李夫人的确药石无医?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她不出一个月就会死了,就连枯木逢春都救不了她,除非她的血亲与小师弟都同意施针灸之术。”

涂渊笑了笑:“因此她也试图联系李寒均东家跟瑜儿小姐。”

浑身的血瞬间被冻结,云洇白了脸,明白了涂渊的未尽之语。

她颤巍巍牵住唐季扬的手,问:“联系上他们了?”

涂渊摇头:“她这种人,怎么可能?就算联系上了,小师弟也不可能愿意。他被李夫人骗过一次,她装成虞青芝的娘子,硬是延长了他三个月寿命。”

云洇喃喃:“那你、那你还帮她?”

“小师弟对她有怨,李夫人却对我有恩。我欠过周太医一次,因此他出事后我将他的孩子悄悄送了出去,最后那孩子成了唐少爷的小厮。虽李夫人只是无心之举,但的确是她将秋望带了回去,给了他一处安居之所。”

涂渊深深望了云洇一眼:“洇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什么想问的了……长空,我们走。”云洇已快憋不住眼中的泪,唐季扬却一时杵在原地,不肯离开。

“看。”

“她如此对你你还要看她?!”云洇红着眼圈骂他:“是我的错,该直接将你带走,不该给你选择的权利!”

她颇为激动,不妨撞倒了身后抱着一大堆祈愿红条的小沙弥。

红条全抛在了地上,又被风一吹,其中一条被唐季扬抓在手里。

他看一眼,又塞进云洇手里,和云洇说一句:“等。”

便自顾自往李寒玉所在的厢房里去。

那红条经四年风吹雨打,已快褪色,但字迹却还清晰。

写着愿洇儿一生平安喜乐,有人相伴,落款人是王青。

青姨、青姨、青姨……

她和李寒玉做了一样的事,为了自己的私心,将青姨强留于世。

云洇掩面哭出来,涂渊淡淡扫了眼那红条,他感慨:“王青啊,清妃身边那名贴身宫女,明明出事前已被清妃赶出了拂露宫,可她入冷宫时,仍义无反顾地跟着去了。”

云洇只低泣着,隐隐约约察觉到涂渊想说什么,他想全然戳破那层自皇帝去世,她一直不肯靠近的屏障,但她捂着耳朵不想听,偏偏涂渊非要说出口。

“我在太医院二十五年,就诊错过那一次,就因那一次,师弟妹——小师弟的娘子向宝儿受牵连而死。就因我误将清妃娘娘腹中的双生子错诊为一个孩子。”

“你不要再说了!”云洇发出尖利的叫喊声,大滴大滴的泪珠流出眼眶:“是国师受太后指使伪造凶兆,母妃才被打入冷宫!绝不因什么双生子,绝对不是!”

“若只是清妃娘娘一人如此,还可以解释,但洇师你以为,静妃娘娘又是因何在盛宠之时触怒龙颜,由云端跌进泥里?”

涂渊顿了顿:“只是洇师你运气好,清妃娘娘在陛下面前主动废了手废了嗓子,发誓绝对会守住秘密才护住了你,只是你的孪生妹妹一生下来便没了气息……”

“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云洇猛地抬头,满脸是泪,恶狠狠地盯着涂渊:“如今一切已尘埃落定,这些秘辛是否大白于天下已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的,公主殿下。带走您孪生妹妹的是周敏啊,他可是周敏!就算是具死尸,他也有让它起死回生的法子。您孪生妹妹还活着,陛下——作为您生身父亲的那位陛下生前嘱托我,若他最小的那个孩子要死了,就来找您,血脉至亲的陪伴会让她活下去,”

涂渊声音无比庄严,含着公孙隼临死托孤的郑重:“若殿下您想通了,就回望京去,您的血亲就在龙椅上,连她都不知自己的身世。”

……

等唐季扬出来,涂渊已经走了许久,云洇呆呆立在老榕下,除了眼睛微微红肿,已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微微偏头,手里拿着两根红条,极力掩盖着鼻音:“你帮我挂去最高的地方。”

一根是青姨写的,她又添了些字上去;另一根是她新写的,心里牵挂的人太多太多,等全部写上去,红条几乎成了黑条。

唐季扬依言攀树而上,没一会儿下来,云洇挽着她又回了明月客栈。

“我好累,想再休息一晚。”她摆出沿街买的鲜果吃食,捻了个葡萄放嘴里,脸瞬间皱在一起,咸湿的泪水又掉下去,她解释:“葡萄好酸……”

但眼泪一直止不住,她扯着唐季扬衣襟,头抵在他胸口上,边哭边用他衣裳擦泪:“长空,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好恶心,我好自私,我害青姨尸骨无存,我明明知道她会死得很惨,还同意何大夫给她施针灸之术;我还亲手杀了可能是个好人的亲身父亲……我明明隐隐察觉到了,却不愿相信,不愿深思,麻痹自己,掩耳盗铃,在潭州和你过着没心没肺的好日子,扔了良心由被狗叼了去。”

云洇哭得很凶,将唐季扬当作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唯一能倾诉的人:“我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呢?我坚持去望京做什么呢?母妃那样温柔的人,我早该知她最后的遗愿不是让我复仇,而是让我好好活着。而我却一叶障目,没有好好珍惜青姨,也没有好好珍惜你,失去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到头来直接促成了父皇的死。蝉红姐姐当初以李少爷的结局劝我时,我就该清醒过来,可什么也来不及了……长空,一个是我另一个母亲,一个是我父亲啊,我弑母又弑父,还妄图幸福。”

“虞青芝受针灸之术,是被李夫人胁迫;阿婆受针灸之术,是因她心甘情愿,她爱着你。淼淼,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陛下受的那一剑,是他握着断愁主动捅的自己。”

云洇怔怔抬起眼,泪眼朦胧中,正见唐季扬温柔地看着自己。

是以前的唐季扬,是以前的……他。

“……长空?”她眼睛一眨不眨,手哆哆嗦嗦地抹去了眼泪,怕下一秒唐季扬就消失在她面前:“你好了……你好了?”

唐季扬笑了笑,没回答,只抚着她脸,轻轻说:“淼淼,不要内疚难过,你过得好,是阿婆和陛下想看见的。弑父弑母,入十八层地狱,我一个人受就好。”

一刹那,云洇心脏骤停,随即便是大口大口地喘息,但也几乎喘不过来气:“你对她、对她做了什么?长空、唐季扬,你不能再杀了她?!”

“没杀,只是演示了遍我亲手杀了唐太尉的过程,以免她不够清楚。就这样,她便吓得倒在了地上。”

唐季扬慢慢说完,嘴角也慢慢变平,又变得面无表情。

云洇冲了出去,去找何大夫,去求他给李寒玉施针灸之术。

长空的手,不能再沾上他亲生母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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