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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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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是被家国流放的亡命之徒,一方是重新拾剑的日暮天子,幽州一战打得极其艰难,打了整整三月,由秋入冬,这场战役终以呼尔图携残部遁入荒漠中短暂落下帷幕。

不论是幽州城还是居胥谷,伤亡都太多太多。

两地军士来往数十次,终将居胥谷所有亡者伤者运回城中,未等松口气,现漠北女王公孙萼踩着未散的血腥气来,由镇国将军唐疏雨及三万兵护送,以呼尔图项上人头为诚意,邀她的父亲、旻朝的君主公孙隼于距居胥谷三十里的一处山谷共叙。

无人知这对已十数年未见的父女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这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十月之会结束,交恶数百年的两个王朝立下停战之誓,约定商贸互通,从敌国成了友邻,好似刚刚结束的幽州战役从未有过,携三分之二麒麟军叛国的唐疏雨也未被公孙隼提及一句。

云洇将这当作唐季扬可能被赦免的信号,她疯狂地想见到唐季扬,却被宝儿严防死守着,只在需要云洇配合时才肯透露一星半点唐季扬的消息。

冷冷瞥一眼宝儿手中又一个新的棉絮布包,云洇嘴角微微抽动,然后后退几步,将塞在衣裳下的假孕肚狠狠摔掷在地上:“今日见不到他,我绝不会再配合你!”

“既如此奴婢先退下,待娘娘想通奴婢再进来伺候您。”

宝儿神色未变,丝毫不惧云洇的威胁。

她出了营帐,不到半炷香时间就被云洇叫了进来。

云洇被折磨得鸠形鹄面,认命般伪造出自己已然七月的孕肚,乞求宝儿:“有没有他的消息?求求你告诉我有没有他的消息……”

“唐骁卫被单独关押在一处,有重兵把守,并无即将被放出来的消息传出。”

宝儿如实答道:“娘娘,若你身体无恙,请移步为死者敛容,尤其是……衔燕将军。”

“谁吩咐你的?兄长?”云洇眼珠子微微转动,声音变得尖利:“你的主子到底是我,是兄长,还是郡主!”

引导众臣发现她怀孕的是她,害她落水让她舍不得孩子的是她,说要将孩子抱走抚养的也是她。

定是宝珠,是这个臭女人给自己还有长空编织了这场噩梦!

宝儿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又说了重复无数遍的话:“奴婢只是奉命缝制假孕肚,给娘娘下了些易反胃干呕的药,除此之外再无可奉告。”

哈、哈哈……

是,她宝儿只是尽职尽责营造出她怀孕的假象而已。

本来自己只该干呕几声,忍住因癸水产生的腹痛后就再无任何不适反应。

什么懒散嗜睡、易爆易怒,都是自己在心理暗示,都是自己矫情,都是自己活该!

也是她关键时心软,若早早打掉它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想到这,云洇翻出那堕胎丸,扔到宝儿脸上:“这真能堕胎?你是什么药?快回答我!”

“……第二颗假孕药,一颗假孕药只能维持四个月,等四个月后重新来癸水,就没用了。”

说到这,宝儿声音低了不少,到底有些心虚,身子又低下去些,静待云洇怒火。

但云洇却罕见地,不曾暴跳如雷,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宝儿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我知道了,明日就请示秦将军,为秦衔燕易容。”

是不携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云洇神情恍惚,卸力落了座:“给我滚吧,今晚再别让我看见你。”

她要去找唐季扬,她要去找唐季扬!再不见到他,她真的要疯了。

“……你真是胡闹!陛下仍在幽州,你身为邕王侧妃,他作为朝廷要犯,如何能再见面?!若被发现,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

秦焕来回踱步,对跪在地上的云洇是恨铁不成钢:“在居胥谷我已留了三日给你们,这还不够?!”

“不够!一点都不够!他都要死了,我都三个月不曾见他,再见多少次都不够!”

云洇满脸是泪,嚎哭着扯住秦焕的腿,哀求不已:“秦爷爷你可怜可怜我,安排我作为送饭的小兵,让我见他一面……反正我是假孕,等摘了孕肚,没人会发现我身份。秦爷爷,求求你,等回了望京,他去了昭狱或天牢,我就更难见到他……”

“他已心存死志,浑浑噩噩,你见他又有何用?况且年初那场婚礼,你不也选择与邕王殿下离开?如今这样,又是何苦?”

秦焕重重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一入皇室深似海,你这次被人设计怀孕,下次也不知有什么陷阱等着你。洇儿,牢记谨言慎行,切勿感情用事。”

不对,不是这样,她是还未原谅唐季扬,可他命都要没了,她怎么可能不再多见见他?

假孕一事她也可以解释,她知晓是谁害她,也知这并非秦爷爷所想的恶意,只要不影响计划,派来监视她的宝儿也不会管自己做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云洇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公孙亥其实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自己是出逃的公主,再拜托秦爷爷为自己保密?

不行、不行……

她不能让秦爷爷牵扯进她与兄长的事来。

云洇背脊直直挺着,泪痕半干,她擦了擦眼:“我后悔了,不说原谅他,只要他能活着,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秦焕握着了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既如此,你这几日安安心心敛容吧——我替你找一具无名尸,你将它易容成唐季扬的脸。”

云洇猛地抬起头:“秦爷爷?”

秦焕没看她,紧绷着脸:“曳儿遥儿也舍不得他死。启程回京还要半个月,这期间,我尽力替你掩护,你将他送出城,叫他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出现。”

得了秦爷爷承诺,几日易容,云洇仿若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恍惚,每当有人与她交谈,又风声鹤唳,总觉自己会暴露。

终于熬到约定好的日子,云洇焦急地在营帐中踱步,只等入夜丢了假孕肚再换上男装,抵达接头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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