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秩笑得温和，似乎一点不感觉压力颇重，明知危机四伏仍稳住心急如焚的凌志，不露一丝破绽，为唐疏雨的叛变拖延时间。

“真等得到消息吗？”凌志沉默半晌，大不敬开口：“龙椅上那位，可是主和不主战的主。”

不然当年秦衔燕遇袭，不会等不到援军。

“秦将军慎言，一定会等到的。”

荀秩眼睛眨也不眨，监视着漠北军动向，喃喃：“就算等不到，待漠北军耗尽粮草，也一定会撤离。”

一定会的，承诺他绝不危及幽州的，可是唐疏雨。

她可是唐疏雨……

对这样的口头敷衍，凌志显然不满意，只垂头叹息若唐二臣没受伤，必早率领他等将漠北蛮夷打得落花流水。

但他低迷的情绪只持续了一日，第二日凌志欣喜若狂登上城墙，兴奋之余几乎将荀秩扑倒：“荀先生，你简直料事如神！”

“发生了何事，凌将军你莫急，细细说来便是。”

荀秩呼吸一滞，觑一眼仍未退兵的漠北军，慌乱一瞬间就恢复常态，恭谨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在见到凌志身后之人时彻底失了方寸，眼睛瞪得极大，踉跄几下才想起来跪地行礼：“微臣荀秩，参见陛下！”

“荀先生免礼，朕既来了幽州，比起陛下二字，还是幽王殿下这个称呼，更得朕心。”

那位本该待在行宫的陛下，那位主和不主战的主，如今却出现在幽州，奔赴在前线。

“众将士听令，今日起随朕出征，击溃敌军，保佑幽州！”

建文帝握住杨淳善盛上的剑，剑指远方烈烈旌旗、漫漫黄沙：“取呼尔图首级者，赐官升三品，万两黄金。”

“末将凌志，任凭幽王殿下差遣！”

凌志中气十足，带领全军呼应。

他都快忘记，幽州曾经有位骁勇善战的幽王殿下，却在登基后伤了根本，再难上战场。

建文帝又何尝不怀念曾经？

刮人脸的风，迷人眼的沙，寒彻骨的雪……一切的一切，都这般真实又熟悉。

终于不用装病，终于能做回自己。

滚烫的几个字在公孙隼嘴边打了个卷，他发尾与衣袍于烈风中齐动。

云洇还不知幽州巨变，正窝在避难点耐心等唐季扬归来。

她本想帮忙照顾避难点留下的伤兵以及包扎伤口，但奈何孕反严重，前几日与尹芳菲一起将尸体易容成唐二臣模样时，还能靠缠上四层布巾克服，现在只是看见点血，胃里便一阵翻涌，又吐无可吐，只知道干呕，弄得人头晕目眩，精神恍惚，只半靠在石壁上浑浑度日。

“侧妃娘娘，要吃些酸枣糕吗？”

唐季扬临走时拜托宁允照看云洇，他不像傅群青嘴甜，也不似杨欢欢有一手好厨艺，因此每次见云洇难受，只生硬地问她要不要吃些酸枣糕。

长空说云洇有孕来便爱吃这个当零嘴……

“谢谢宁将军，我有这个。”云洇勉强笑笑，微微睁开眼：“今天是第十日了？”

宁允点头，顿了顿，又问：“你真的不吃酸枣糕？长空留给我好多。”

“……真的不用……宁将军你不用在意我，我并不想添麻烦。”

云洇身子蜷缩得更紧，她张了张嘴，却迟迟未发出声音，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能不能再留几天的话语。

若明日唐季扬还没消息，那说明靠近居胥谷定有去无回，因此对这些伤兵来说，不如启程回城，拼尽全力从漠北大军中博得一条出路。

可她不同，她之所以跟来，就是为了唐季扬。

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宁将军，你能不能放我去居胥谷？我会在你们走后出发，如果被敌军抓住会立刻自杀，不会暴露你们。”

宁允毫不犹豫地拒绝：“恐怕不行，娘娘，我们最好还是一路。”

云洇艰难开口：“我是个拖累，与你们一路不仅毫无用处还只会增加你们的负担，不如放我自己走……”

“真让你一个人赶路，等见到长空，他会怪我的。”

“……什么？”云洇脸色微微滞住，对宁允的话半懂不懂，再抬头，她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向她这处，坦坦荡荡，炽热真诚。

“我是说，我们一致商量决定，明日一起出发去居胥谷。”

既是一道出发的援军，就没有抛下任何人逃开的道理。

当然，其中一人大喊：“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回去也是给漠北敌军送人头！”

还不如去有秦将军和唐将军在的居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