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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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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陛下,麒麟军与破阵军进入居胥谷半月不曾有消息传出,漠北大军却不日兵临城下,但幽州有重兵把守,应能度过此次危机……”

唐二臣絮絮反馈军报,建文帝以手抚额,垂眼静静看着手里盘着的玛瑙手串,不知有没有将话听进去。

大殿内静默半晌,他终回过神来,却问:“邕王侧妃呢?她可安好?”

……她?

唐二臣神色未变:“并无消息传回,有犬子在,定是安稳的。”

荀秩并未将唐季扬带援军赴居胥谷的消息传递到朝廷。

建文帝“唔”了声,挥了挥手,无甚精神地散了朝,似乎对万里以外的战事毫不在意。

唐二臣暂未离去,谏言:“陛下,幽州如今群龙无首,臣以为当派一名主将快马加鞭前往安抚人心。”

“爱卿不是说幽州能度过这场危机吗?”建文帝语气淡淡:“再说疏雨将军既信誓旦旦携秦老将军突袭,定早已预见幽州受敌之局面——毕竟讨伐漠北一事,她从未上报给朕啊……唐爱卿,你说呢?”

一滴汗顺着唐二臣额间流至眼中,他极小幅度地眨了眨眼,从轮椅上重重跪下来,不为女儿辩解一个字:“求陛下允臣回幽州指挥作战,尽绵薄之力,肱骨之心!”

“唐爱卿——”建文帝拉高声音,有些好笑地看向唐二臣那使不上力气的双腿:“你还是省省力气罢,千万别死在那蛮荒之地,害朕落得个剥削臣子的名头。”

“幽州是微臣守了半生之地,微臣甘愿战死在那,并愿写下请愿罪书,绝不让陛下为难——”

“行了!”建文帝再次打断唐二臣,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朕还不知你是因一双儿女在那才非要前往,去给你那无法无天的女儿擦屁股?!你焉知她不是等着你,就等着你自投罗网,最好丢了性命!”

他嗤一声,嘲笑:“四个孩子,一个与你离心,一个恨你入骨,一个因你而死,还有一个死活要和你断绝关系……唐爱卿,你倒是晚年有福。此事不必再提,你绝不准去!”

说得久了,他已觉胸闷气短,索性命唯一留在京中的皇子监国,自己移步行宫,安心养病去了。

天灾人祸盛行之际,如山的奏折便这样草率地扔给了更为体弱多病且毫无建树的公孙旬。

百官敢怒不敢言,皆叹圣上正值壮年却愈发糊涂,丽贵妃倒是在建文帝即将离开时斗胆进言,却连面都不曾见到,徒见马车离去时留下的一地马粪。

蛰伏多年,这是天赐良机。

顾太傅传信给孙女,嘱咐她务必转述公孙旬让他好好把握住机会,争取做出些实绩,拉拢人脉以让众臣对他印象有所改观。

宝珠一字不落将祖父的殷切嘱托念给了刚从宫中回来的公孙旬听。

后者一语不发,只故意露出眼底乌青叫夫人瞧见,知宝珠无视,便打发楚桃去热他买回来的八宝鸭,自己则换身干净衣裳去搂宝珠的腰,将耳朵贴在她已隆起的肚子上听胎动。

“今日闹你了吗?”

从行宫回来后宝珠便知自己怀了孕,遮遮掩掩到现在四月有余,肚子里的孩子已会动弹,极不安分,踢腿时总叫自己年轻的父母措手不及。

“没有。”宝珠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安静稳重,不哭不闹,与生龙活虎张牙舞爪折磨唐季扬的云洇两模两样,只有孩子能令她情绪波动。

就比如现在,她刚说完,本平静的腹部轻轻颤动,像平静湖面泛起的一阵细小涟漪。

就这一点点动静,足够让母亲紧咬着唇,父亲僵直了背,年轻夫妻默契地不再发声,静待宝宝再给她们点回应。

“娘娘王爷,八宝鸭……”

不速之客楚桃进来,打破一室安宁,宝珠微微吐出口气,恢复常态,轻轻推开公孙旬:“夜深了,王爷快些洗漱,明日还要入宫。”

又是一样的赶人借口……

公孙旬不动,楚桃终于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寝居里又剩夫妇二人,岸上的八宝鸭冒着丝丝热气与香气,由公孙旬净手撕开喂给宝珠。

“……王爷不必如此,楚桃会伺候我的,莫因这等小事耗了精力。”

宝珠礼貌推拒了公孙旬的殷勤,视线移向另一处,尴尬之感弥漫开来。

压抑着微微抽搐的嘴角,公孙旬沉声:“为何要与我如此生分?”

“只是很不习惯……”宝珠小声呢喃,思绪飘到远处,他最近太坦诚了,一点不别扭,令她招架不住。

“我利用了小洇,等她回来知道真相定不会放过我,你还是对我冷淡些,省得届时难做。”

公孙旬呵一声,带些讽刺:“大婚第二日我一声不响将她送去漠北时就注定要遭她厌恨了,你现在担心我难做?”

所以你怪我?

宝珠下巴微微仰起,并不后悔:“事关孩子,我最多告诉楚桃和你。”

“我还排在楚桃后面?”公孙旬定定望着她,有些咬牙切齿:“这也是我的孩子。”

宝珠笑意潋滟:“是你的孩子你连它的存在还需要我告诉你?你不反思自己还来质问我?”

她不等公孙旬反驳:“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一直在想每次明明都做了措施,为何我还会怀孕?也许这并非你的骨肉……”

“顾青斐!休要胡言!”公孙旬焦躁地反复踱步,似怒似恼地瞪她一眼:“莫要阴阳怪气!我知你因小洇不知何时能归而忧心。”

本宝珠有孕,让小洇留在望京做掩护是最好的办法,但派她去漠北是顾太傅的意思,纵使是宝珠也没法改变。

只是归期未定,只恐宝珠临盆时破阵军仍难归来,且时间拖得愈久,小洇迟早察觉她其实假孕……

公孙旬回府时辰愈发晚,乃至有时夜宿宫中,繁冗政务缠身,五日后,最新军报终于传来,贼子呼尔图率大军逼近幽州城下,然城高顽固,计死守一月,待耗尽敌军粮草以退之。

纸上所言信誓旦旦,然军报送至朝廷时幽州与漠北已僵持十日,虽城墙遭受连日的投石箭矢依旧固若金汤,两军对战到底耗费心神心力,城中人人自危,不敢有丝毫懈怠。

压力以空气为媒介成为落在曳儿遥儿身上的一座五指山,爷爷离开后她们担心难过,等到季扬哥哥与洇姐姐也不见了踪影她们更是彷徨失措,不知道为何只是睡了一觉,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在身边,乃至迎来敌军的威胁——

若这些城外的坏人大张旗鼓地来了,那爷爷他们呢?究竟是死是活?

遥儿向来比曳儿想得多,承受能力也差得多。

一想到爷爷可能遭遇不测,他不免低低啜泣,大滴大滴的泪落入米饭里,扒进嘴里又苦又涩。

“遥少爷,可别哭了,秦将军宝刀未老,准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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